皇宮,御書房。
鎏金獸爐中龍涎香靜靜燃燒,裊娜的青煙筆直上升,在靜謐的空氣中畫出無形的軌跡。窗外天色漸暗,宮燈次第亮起,將書房內(nèi)精美的陳設(shè)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然而,這往常能讓人心神寧靜的帝王書房,此刻的氣氛卻如同暴雨將至前的低壓,沉悶得令人心慌。
晉安帝李道基身著常服,坐在寬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他面色沉靜,正逐字逐句地閱讀著大太監(jiān)王忠剛剛呈上的一封密信。信紙用的是最普通的桑皮紙,字跡也非工整館閣體,而是略顯潦草卻筋骨分明的行書,顯然是在倉促或隱秘條件下寫成。
起初,李道基的眉宇間還隱約可見一絲松緩與欣慰。密信前半部分,詳細(xì)稟報了安平府趙府軍餉被成功起獲、五十萬兩白銀分毫未失、重要認(rèn)證趙天賜被擒、以及幽州軍已由秦武押送軍餉北上,一路由落無雙押解人犯進(jìn)京的消息。這無疑是連日來壓在他心頭最重的一塊巨石被搬開,北境軍心可穩(wěn),朝廷顏面亦可稍挽。
然而,當(dāng)他的目光落到密信的后半部分,那原本松緩的眉頭驟然鎖緊,嘴角微微下抿,眼神中的暖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雨欲來的冰冷與沉郁。握著信紙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
信的后半部分,雖筆墨不多,卻字字驚心!除了趙天賜關(guān)于軍餉案的初步供述,指向長寧侯趙廣義及暗影樓,竟還隱約提及了另一件同樣令李道基如鯁在喉的舊案――去年春闈科舉舞弊!信中以極其克制的筆觸,暗示趙天賜似乎招供,其“高中”背后亦有長寧侯運作的影子,且不止他一人,更有數(shù)名被安插至六部關(guān)鍵曹司的“自己人”!
“砰!”
一聲并不響亮卻異常沉悶的聲響,是李道基將密信重重拍在了御案之上。他并未勃然暴怒,也未厲聲叱罵,但那股從身上散發(fā)出來的、屬于帝王的冰冷怒意與沉重壓力,卻讓侍立在一旁、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的大太監(jiān)王忠,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書房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發(fā)出的輕微噼啪聲。
良久,李道基緩緩抬起眼,目光如同浸透了寒冰的利劍,直刺虛空,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字字帶著千鈞之力:“好……好一個長寧侯。好得很??!”
他沒有提高音量,但王忠卻覺得那平靜話語下的怒意,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膽寒。長寧侯趙廣義,國之重臣,皇后遠(yuǎn)親,平素以忠謹(jǐn)持重、善于理財著稱,深得圣眷。誰能想到,這濃眉大眼的“忠臣”背后,竟然牽扯進(jìn)劫掠軍餉、動搖國本的滔天大案,甚至還可能染指科舉,在朝廷中樞安插私黨!這已不僅僅是貪腐或瀆職,而是赤裸裸的結(jié)黨營私、圖謀不軌!其背后是否還有更深、更高層的影子?李道基幾乎不敢深想,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已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王忠?!崩畹阑_口。
“老奴在。”王忠連忙上前一步,躬身應(yīng)道,心臟怦怦直跳。
“即刻傳朕口諭?!崩畹阑Z速不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命‘影衛(wèi)’統(tǒng)領(lǐng)青龍,親自挑選二十名最精銳的影衛(wèi)高手,放下手中一切事務(wù),即刻出發(fā),晝夜兼程,趕赴中州!務(wù)必在最短時間內(nèi),與無雙世子及其押解隊伍匯合!他們的唯一任務(wù),便是確保人犯趙天賜,必須活著、毫發(fā)無傷地被押解至京城!沿途若有任何閃失,提頭來見!”
“影衛(wèi)”出動,而且是統(tǒng)領(lǐng)青龍親自帶隊,二十名精銳!王忠心中一凜。影衛(wèi)是直屬于皇帝、隱藏在黑暗中最鋒利的一把刀,專門處理最隱秘、最棘手的任務(wù),非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輕易動用,更極少如此大規(guī)模地公開行動。陛下這是下了鐵心,要將趙天賜這條至關(guān)重要的“舌頭”,牢牢控制在手中!
“是!老奴這就去傳旨!”王忠不敢有絲毫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