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明天終于動了。
這位暗影樓總樓主,半步宗師的絕頂人物,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從崖壁上消失,下一瞬,已出現(xiàn)在峽谷核心戰(zhàn)團之中。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是簡單的一個縱身,卻帶著一股無可匹敵的壓迫感,仿佛一座冰山驟然砸入沸騰的熔爐。
他甫一加入,戰(zhàn)局瞬間傾斜!
三個半步宗師――向明天、慕容博、陰無極,如同三臺開足馬力的血肉碾磨機,開始無情地收割。他們所過之處,落無雙一方的高手撐不過十招,如同狂風中的落葉,紛紛敗退、濺血、倒下。
一名幽州王府的先天中期客卿,持刀怒吼著劈向慕容博,試圖為同伴爭取喘息之機。慕容博只是冷哼一聲,并指如劍,一道凝練如實質(zhì)的劍氣后發(fā)先至,“噗”地一聲洞穿其胸口。那客卿低頭看著胸前碗口大的血洞,眼中光彩迅速黯淡,轟然倒地。
兩名青龍影衛(wèi)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夾擊陰無極,刀光如網(wǎng),封鎖其閃避空間。陰無極咧嘴一笑,鬼頭杖詭異一旋,杖頭噴出一股墨綠色毒霧。影衛(wèi)屏息疾退,卻仍吸入少許,頓時面色發(fā)青,動作遲滯。陰無影趁機從旁閃出,短刃如毒蛇般抹過兩人咽喉。
慘叫聲、怒吼聲、兵刃折斷聲不絕于耳。落無雙一方的人數(shù)在急劇減少,防御圈被壓縮得越來越小。
“世子小心!”
落無雙正與慕容清激戰(zhàn)。慕容清劍招狠辣,招招不離要害,對落無雙的恨意讓他幾乎喪失了理智,完全不顧防守,只求同歸于盡。
就在他勉力蕩開慕容清一記直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身形露出短暫破綻的剎那。
一道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毒針般鎖定了他!
向明天不知何時已擺脫一名王府高手的糾纏,身形如幻,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落無雙側(cè)后方,右掌悄無聲息地拍出。這一掌,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凝聚了向明天畢生修為,掌心隱含風雷之聲,掌力陰寒徹骨,直取落無雙后心命門!若被擊中,便是全盛時期的先天巔峰,也必死無疑!
落無雙渾身汗毛倒豎,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他察覺到了,但身體卻做不出避閃。前方的慕容清也獰笑著折扇掃來,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空間。
絕殺之局!
“休傷世子!”
千鈞一發(fā)之際,一聲蒼老卻決絕的暴喝響起!嚴供奉須發(fā)戟張,雙目赤紅,他剛剛拼著挨了向明日一掌,硬生生震退了面前兩名殺手,此刻不顧自身傷勢,將畢生功力催至極限,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橫亙在落無雙與向明天之間!
他雙掌齊出,毫無花哨地迎向了明天那必殺一掌!
“嚴老不可!”落無雙目眥欲裂。
“轟――!?。?!”
兩股雄渾無匹的罡氣猛烈對撞!氣浪如同實質(zhì)般炸開,將周圍數(shù)丈內(nèi)的碎石塵土盡數(shù)掀飛,連逼近的慕容清都被震得踉蹌后退。
向明天身形微晃,向后輕退一步,便穩(wěn)穩(wěn)站住,紫袍獵獵,眼神古井無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嚴供奉。
“噗!”他如遭雷擊,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后拋飛,人在空中,已連噴數(shù)口鮮血,鮮血中夾雜著內(nèi)臟碎塊!他重重摔落在落無雙身前數(shù)尺,掙扎著想要爬起,卻再次噴出一大口血,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氣息瞬間萎靡到極點。
“嚴老!”落無雙嘶聲厲吼,不顧一切地撲到嚴供奉身邊,將他攙扶住。觸手之處,嚴供奉體內(nèi)經(jīng)脈寸寸斷裂,五臟六腑皆被那陰寒霸道的掌力震得移位、破碎,已是回天乏術(shù)!
“世……世子……”嚴供奉艱難地抬起手,抓住落無雙的胳膊,手指因用力而發(fā)白,他每說一個字,口中就有鮮血涌出,“老夫……恐怕……只能陪世子……到此了……”
“不!嚴老,你撐住!惠明法師!法師!救嚴老!”落無雙聲音顫抖,眼眶瞬間紅了。
惠明法師正被陰無血和兩名殺手纏住,聞聲想要脫身,卻被死死攔住,只能焦急地望去。
嚴供奉艱難地搖了搖頭,渙散的目光望向落無雙,嘴角扯出一絲極其微弱、卻充滿慈祥與歉意的笑容:“告……告訴公主……老夫……喝不到……你們……的喜酒了……”
話音未落,那只緊抓著落無雙的手,無力地垂下。嚴供奉頭顱低垂,氣息已絕。這位忠心耿耿、護衛(wèi)皇室與公主數(shù)十載,又一路跟隨落無雙北上,多次舍命相護的老供奉,就此隕落于陰山絕谷。
“嚴老――!??!”落無雙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吼,淚水終于奪眶而出。這一路北行,嚴供奉既是長輩,亦是良師,更是可以托付生死的護衛(wèi)。他的死,讓落無雙心如刀絞。
“哼,老東西,自不量力?!毕蛎魈毂涞穆曇魝鱽恚粠Ыz毫感情。他緩緩轉(zhuǎn)向落無雙,“下一個,該你了?!?
慕容清也緩過氣來,與向明日、向明月等人,連同陰無極、慕容博,以及剩余的三十余名先天高手,緩緩圍攏上來。落無雙一方,此刻僅剩下落軍山、落無雙、惠明法師、陸七、影三以及另外四名傷痕累累、氣息萎靡的先天,總計不足十人,被重重圍困在峽谷中央一小片區(qū)域,如同狂風巨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而敵人,雖也折損了二十余位先天,但三大半步宗師毫發(fā)無傷,頂尖戰(zhàn)力無損,剩余三十余位先天也大多還有一戰(zhàn)之力。實力對比,依舊懸殊得令人絕望。
“無雙,到我身后來。”落軍山橫刀立于兒子身前,盡管他自己也已遍體鱗傷,氣息紊亂,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如同北境不倒的旗幟。惠明法師、陸七、影三等人也默默靠攏,將落無雙護在中間,每個人都抱定了必死的決心。
向明天漠然地看著這最后的抵抗,緩緩抬起手,如同死神的宣判:“殺,一個不留?!?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最后屠殺即將開始的瞬間――
“哎……”
一聲悠長、平淡,卻又仿佛帶著某種奇異魔力,能夠穿透所有喊殺聲、兵刃聲、風聲,清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靈魂深處的嘆息,毫無征兆地響起。
這聲嘆息,不高,不響,卻讓所有人,包括殺氣最盛的向明天、慕容博,都感到心臟猛地一跳,體內(nèi)奔騰的真氣為之一滯,仿佛被一股無形而浩瀚的力量輕輕撫過、安撫,又似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緊接著,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同憑空出現(xiàn)一般,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峽谷入口處,那尸橫遍野、血流成河的空地上。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身材中等,穿著一襲洗得發(fā)白的青灰色布袍,腳下是一雙磨得發(fā)亮的舊布鞋。他頭發(fā)隨意披散,只用一根木簪別住些許,幾縷發(fā)絲在額前隨風輕拂。他背著手,站在那里,沒有任何氣勢外放,就像山間一個普通的采藥人,或者一個路過此地的旅者。
但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普通的人,甫一出現(xiàn),便成為了整個血腥戰(zhàn)場的絕對中心。
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無論是正要發(fā)起最后沖鋒的暗影樓殺手,還是準備拼死一搏的落無雙等人,亦或是外圍那些殘存的漠北軍士,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因為,這個人的“普通”,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普通。在這種殺氣沖天、尸山血海的絕地,一個普通人怎么可能如此從容地出現(xiàn)?又怎么可能僅憑一聲嘆息,就讓所有人的殺意和真氣都為之一滯?
向明天瞳孔驟然收縮,他竟完全沒察覺此人是怎么出現(xiàn)的!以他半步宗師巔峰的靈覺,方圓百丈內(nèi)風吹草動皆瞞不過他,但此人……仿佛從一開始就站在那里,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
慕容博、陰無極同樣面色劇變,如臨大敵。他們從這個看似普通的中年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種難以喻的、深不可測的……“空”。不是虛弱,而是一種返璞歸真、與天地合一的“空”。
落無雙也怔怔地看著那人,不知為何,他體內(nèi)那微弱的罡氣種子,在此人出現(xiàn)的瞬間,竟輕輕跳動了一下,傳來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哪怕當日空聞身上他也沒有感覺到這種。
中年男子的目光平淡地掃過全場,掠過尸山血海,掠過殘肢斷臂,最后,落在了被眾人護在中央、臉色蒼白、渾身浴血的落無雙身上。他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如同古井中投入了一顆石子,蕩開一圈細微的漣漪。
“你,就是落無雙?”中年男子開口了,聲音平和,如同山間清泉流淌,不帶絲毫煙火氣。
落無雙強撐著站直身體,抱拳道:“晚輩落無雙,敢問前輩是……”
“老夫,神無雙?!敝心昴凶拥f道。
“神無雙”三個字一出,如同三記無聲的驚雷,在所有人腦海中炸響!
神無雙!
大陸公認的武道第一人!百年前便已踏入宗師之境,縱橫天下,未嘗一??!傳說他早已超脫世俗,神龍見首不見尾,只存在于江湖傳說和老一輩的敬畏回憶之中!他……他竟然會出現(xiàn)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