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一個人不行，太慢了，還得做個帽子，做雙鞋。”

蘇圓圓聽著嫂子婆婆們議論紛紛，她覺得奇怪，來不及做。供銷社關(guān)門買不著。

哪家有孩子沒穿的新鞋新帽子，先緊急著給用一下不行嗎？

她剛想悄著問一聲張秋月，張秋月就走到她身邊，小聲對她說，

“圓圓妹子，給你商量個事?！?

“你說。”

“你看今天你買的窗簾子布多，能不能賣一點，給小軍做個褂子?！?

張秋月有些為難地說，

“小軍家里只拾掇出來一點布頭子，做雙鞋子，縫個帽子勉強夠?？煽偛缓米尯⒆哟﹤€破褂子走吧。”

“秋月嫂子，我問你……”

蘇圓圓問出了她的疑惑。

張秋月一臉驚訝地看著她，仿佛在說，你咋問這樣簡單的問題。

心里更是確定，圓圓別看是個農(nóng)村妹子，看樣真像蘇班副說的那樣，在家里是寵壞了，啥事都不知道。

“這年頭布票都緊張，誰家都沒有多余的。何況，就是哪家真買了塊新布還沒做，也不會給。一是布金貴，二來是不吉利。”

蘇圓圓：好吧，她都穿書這么多天了，還是轉(zhuǎn)變不過來現(xiàn)代人的思維腦子。

“嗯，我記得今天咱買布時，買了塊滌卡布，給小孩子做褂子正好。”

張秋月連連點頭，又有些猶豫，

“那布貴，你拿出來給小軍做褂子。小軍娘不一定給你那么多錢?！?

給不給無所謂，一塊布罷了。算我送給孩子穿了。

蘇圓圓想這樣說來，但她張了張嘴，還是沒說出來，她反復(fù)提醒自己，這是1976年，她要真這樣說，別人會怎么想她？

“但你放心，王家肯定會給錢，這樣的事，不興讓人墊錢的?！?

“鄭好――”

蘇圓圓讓鄭好回家拿布。

這時候，男人們開始搭臨時棚子，把人放棚子里。女人們把油布鋪地上，直接坐在上面撕布縫東西。

還有人回去，把小軍在家里的東西都拿出來，一一收拾好，打算給他帶走。

還有人去買棺材，不管咋說，得給孩子弄個薄皮棺材啊。

又派男人們?nèi)バ『拥躺先ネ诳印?

鄭好很快回來了，跟他一起來的還有他娘。

鄭好娘懷里抱著布，和蘇圓圓打好招呼，跟著張秋月去那邊，和婦女們坐下一起縫衣裳鞋子。

“哎喲，她嬸子，你這針線活可真好，一點也不比招娣差。”

“可不是，看這針眼，嬸子，你在老家給人做過衣裳吧？”

“也就是瞎做。俺們村離鎮(zhèn)上遠(yuǎn)，村里人做衣裳不方便，俺幫著做，時間長了就做的越來越好了?！?

“嬸子，你可真謙虛，你這針線，一看就不是隨便做，這是跟著厲害的師傅學(xué)出來的吧？”

“也沒跟誰，小時候跟著俺奶奶學(xué)過幾年。俺奶奶年輕時在官家織造紡里當(dāng)過繡娘?！?

“哎喲，嬸子你這老厲害了。以后你可得教教我。”

……

蘇圓圓聽著那邊女人們你一句，我一句，圍著鄭好娘一邊撕布，做衣裳，一邊說話。

嗯？鄭好娘還有這樣好的手藝？

蘇圓圓眼睛一亮，我畫衣裳樣子，讓鄭好娘和劉招娣做樣衣，那我以后是不是就可以開個服裝店，甚至開個服裝廠了。

蘇圓圓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還得有四五個月呢。這孩子生下來，她就得想法掙錢了。

別看男人現(xiàn)在工資高，婆婆家?guī)卓谧右捕寄霉べY。

可是，等兩年后，一旦分單干，允許私人辦廠下海經(jīng)商。

到那時候，一家子的工資就不夠看了。

何況她還有兩孩子，以后花錢的地方多了去了。

嗯，后天就去考試了，她得先考上，去當(dāng)軍醫(yī)，好好工作兩年，以后碰到好時機(jī)再辦廠經(jīng)商掙大錢。

對，以后她還得買房子，買大房子，買別墅住。

上輩子沒享到的福，這輩子都得好好享受。

你看看，像小軍這樣，小小一個孩子，一輩子沒穿上一條合身的褲子，人就走了。

這樣活一輩子，多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