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快進來,輪到你照相了!”
蘇圓圓看到,照相館門簾子一掀,一個戴眼鏡的照相師傅吼了一嗓子。
剛照好的一對朝著蘇圓圓走過來,男的穿著中山裝,女的穿著花布褂子,男人臉上帶著拘謹討好的笑,女的一臉不高興。
女人先是一扭身子走了,男人緊跟在后面追著。
蘇圓圓縮回目光,繼續(xù)坐著等。
十幾分鐘后,眼前陽光被人擋住了,一抬頭,剛才鬧別扭的那對年輕人站到了她面前。
男人站到蘇圓圓旁邊,用胳膊擦了一下臺子上的土,讓女的坐下。
樹生娘一看兒子兒媳婦回來了,立馬走過來,揭開提著的籃子上的布,拿了一個熟雞蛋遞給兒子。
趙樹生趕緊剝掉皮,一臉堆笑地遞給新媳婦,
“秀芳,吃個雞蛋?!?
“不吃,噎死人。”
趙秀芳一臉厭煩。
樹生娘一看兒子被拒,立馬從籃子里拿出一個白面饅頭,夾著肉片子,一臉堆笑地往兒媳婦手里遞,
“兒媳婦,你吃肉,香得很?!?
“坐在這,吃這東西也不嫌掉價,就不能下趟國營館子?”
叫秀芳的準新娘一把打掉婆婆手里的饅頭,一扭腚轉(zhuǎn)向了蘇圓圓這邊,
“胖子,你往一邊挪一下,吃那么胖也不自覺,一個人占兩人的空。你以為這是你家,坐得四仰子八叉的?!?
胖子?
還罵她?
蘇圓圓覺得這個叫趙秀芳的新媳婦真是毛病不小。
看這樣子,是對這樁婚事不滿意。
你不滿意,你不結???還收人家那么多彩禮,又不樂意嫁。拿別人撒啥氣!
“我胖咋了,吃你家大米了?我一人占兩位咋了,這土臺子也不是你家的??!”
蘇圓圓可不慣著這樣的人。
“喲,看不出來啊,你這大著肚子來干啥的?是來找工作的?還是來照相結婚的?”
趙秀芳一肚子氣憋著,這會可找著了發(fā)泄口,
“我看你也不像是來找工作照相的,就你這肚子,是個二婚吧?”
六七十年代的人觀念還很保守,一般夫妻打死都不離婚,二婚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更何況還大著肚子二婚?
趙秀芳這話刻薄又尖銳,引得旁邊人都看向蘇圓圓。
“這肚子看著就不小,快生了吧?誰二婚會娶個快生的婆娘?”
“可不是嗎?揣著別人家的娃,嫁過來,這娃不就成了拖油瓶了?”
“這誰家兒子死了,讓兒媳婦揣走孫子改嫁啊?”
“你看看她身邊,就她自己,連個跟著的人都沒有。說不定是男人死了,她守不住,又勾搭了別人,私自跑出來跟人結婚的?!?
……
旁邊的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小寡婦?
二婚改嫁的?
蘇圓圓聽得都氣笑了。
“不是我一個人說你,你聽聽人家咋說的?!?
趙秀芳一心想著,回城的知青戀人,一準是有事耽擱了,他早晚會回來找自己的。
爹娘非逼著她,嫁進趙木匠家,一家子泥腿子,這一輩子她都當不成城里人了。
她心里一萬個不愿意,可她胳膊擰不過大腿。
如今看到蘇圓圓一個人坐在這里,既沒個娘家人,也沒個婆家人跟著,就連要娶她的男人也沒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