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星猛地從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絲質(zhì)睡衣，黏膩地貼在背上。窗外天色未明，城市籠罩在一種壓抑的灰藍色調(diào)里。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那聲槍響，還有父親夏明遠身體向后倒下的畫面，在眼前反復閃現(xiàn)，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現(xiàn)，每一次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

她大口喘息，試圖驅(qū)散那濃重的硝煙味和血腥氣――盡管那只是幻覺。十年了，這個噩夢從未如此清晰，如此……具體。這一次，夢境里多了一個細節(jié)：就在父親中彈倒下的瞬間，倉庫深處，一個模糊的人影在陰影里一閃而過。不是開槍的殺手，也不是后來沖進來的隊友。那是一個旁觀者，一個冷眼注視著一切的……第三人。

她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沖到書桌前。沒有開燈，借著窗外熹微的晨光，她抓起鉛筆和速寫本，手指因殘留的恐懼和一種近乎瘋狂的直覺而微微顫抖。筆尖在粗糙的紙面上飛快滑動，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她閉上眼，強迫自己沉入那個血色的夢境，捕捉那個轉(zhuǎn)瞬即逝的側(cè)影輪廓：微凸的顴骨，略顯刻薄的下頜線，還有……左耳垂上一顆極小的、不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的黑痣。

鉛筆在紙上勾勒，線條由凌亂變得清晰。一張陌生的、帶著幾分書卷氣卻又透著陰鷙的中年男人的臉，逐漸在紙面上浮現(xiàn)。夏晚星畫完最后一筆，盯著那張臉，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這個人是誰？為什么他會出現(xiàn)在父親“犧牲”的現(xiàn)場？是“蝰蛇”的人？還是……那個代號“老槍”？

她抓起手機，毫不猶豫地撥通了陸崢的加密頻道。

檔案館地下三層，密室的空氣依然凝重。陸崢幾乎一夜未眠，雙眼布滿血絲。他面前的屏幕上，是經(jīng)過無數(shù)次算法增強和模糊處理后的檔案館內(nèi)部通訊中轉(zhuǎn)服務器日志片段。老鬼聲稱老貓的信息被“蝰蛇”干擾損毀，但陸崢不信。他利用國安內(nèi)部一個鮮為人知的后門程序，試圖從龐大的數(shù)據(jù)流中剝離出哪怕一絲殘存的痕跡。

夏晚星的加密通訊請求突然接入，打斷了他的工作。聽完她急促的描述和那張速寫畫像的電子傳輸，陸崢的眉頭緊緊鎖起。他立刻調(diào)出國安內(nèi)部龐大的“灰燼”檔案庫――所有與那個傳奇叛逃特工“灰燼”及其關聯(lián)代號“老槍”有關的人員資料都在其中。

海量的照片、檔案在屏幕上飛速滾動，人臉識別系統(tǒng)高速運轉(zhuǎn)。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崢的心也一點點下沉。沒有匹配項。難道夏晚星的夢境真的只是創(chuàng)傷應激下的臆想？

他不甘心，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調(diào)出了另一個塵封已久的數(shù)據(jù)庫――江城國安早期（二十至三十年前）所有外勤特工及密切關聯(lián)人員的備案資料庫，權限等級極高。這個數(shù)據(jù)庫年代久遠，圖像質(zhì)量參差不齊，人臉識別難度極大。

突然，屏幕上的滾動停止了。一張泛黃的、像素模糊的證件照被高亮標出。照片上的男人年輕許多，穿著八十年代常見的灰色中山裝，戴著黑框眼鏡，氣質(zhì)斯文，但那雙眼睛深處，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陰冷和銳利。照片下方標注著姓名：張敬之。職位：江城大學歷史系講師（國安外圍情報分析員，代號“文曲”，1985-1990）。

陸崢的目光死死鎖定在照片中男人的左耳垂上――一顆微小的黑痣清晰可見。他立刻將這張照片與夏晚星傳來的速寫畫像進行重疊比對。輪廓、五官特征、尤其是那顆痣的位置……高度吻合！

“張敬之……”陸崢低聲念出這個名字，一種強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這個人早已消失在國安檔案的視野里多年，官方記錄顯示他于九十年代初因健康原因離職，后定居海外。他怎么會出現(xiàn)在夏明遠殉職的現(xiàn)場？他和“老槍”有什么關系？

他立刻將發(fā)現(xiàn)同步給夏晚星：“江城大學歷史系，張敬之。他曾經(jīng)是國安的外圍人員，代號‘文曲’。我需要去查他的原始檔案，特別是離職前后的詳細記錄?！?

“大學？”夏晚星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