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夜追蹤
江城的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點砸在《江城日報》編輯部的玻璃窗上,模糊了窗外霓虹閃爍的街景。陸崢盯著電腦屏幕上那串加密電文,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三天前碼頭截獲的那名信使身上搜出的微型膠卷,經(jīng)過馬旭東的技術(shù)處理,終于還原出這組由數(shù)字和字母組成的亂碼。
"還是沒頭緒?"副主編老周端著保溫杯走過,瞥了眼屏幕上的亂碼,"小陸,最近總看你對著這些鬼畫符發(fā)呆,是不是跑社會新聞跑魔怔了?"
陸崢迅速切換到文檔界面,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笑容:"周哥,這不追查那個地下錢莊的線索嘛,遇到點技術(shù)難題。"他轉(zhuǎn)動辦公椅望向窗外,雨幕中一輛黑色帕薩特正緩緩駛過街角――那是刑偵支隊的便衣警車,陳默的人已經(jīng)在樓下守了三天。
手機在褲袋里震動,是加密頻道傳來的訊息。陸崢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周哥,我出去跟進個線索。"
"哎,記得明天交稿!"老周的聲音被甩在身后。
雨絲像冰冷的針,扎在陸崢臉上。他沒有走向地鐵站,而是拐進報社后巷。巷子深處,老貓撐著傘靠在垃圾桶旁,嘴里叼著的煙在雨夜里明滅不定。這個江城黑市的情報販子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皮夾克,看見陸崢,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好的東西。
"你要的東西。"老貓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神警惕地掃過巷口,"那信使在碼頭倉庫藏的備份,我費了老大勁才弄出來。"
油紙包里是塊被水泡得發(fā)脹的口香糖,里面嵌著枚比指甲蓋還小的芯片。陸崢揣進內(nèi)袋,遞過去一個信封:"這個數(shù),夠你女兒三個月的醫(yī)藥費。"
老貓掂了掂信封厚度,嘴角咧開個難看的笑:"陸記者真是菩薩心腸。不過提醒你,最近高天陽的人在查碼頭那晚的事,陳默的刑偵隊也在到處抓人,你可得小心。"
雨勢漸大,陸崢拉上風衣拉鏈,轉(zhuǎn)身融入雨幕。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到三條街外的公用電話亭。玻璃上凝結(jié)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臉,投幣、撥號,聽筒里傳來忙音。這是與老鬼約定的緊急聯(lián)絡(luò)方式,連續(xù)三次忙音代表情況緊急。
掛斷電話的瞬間,眼角余光瞥見街對面停著輛銀色面包車。陸崢不動聲色地走出電話亭,假裝攔出租車。面包車的車窗緩緩降下,露出陳默那張熟悉的臉。
"陸大記者,這么晚還在外面跑新聞?"陳默的聲音隔著雨簾傳來,帶著一絲玩味。
陸崢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雨水順著頭發(fā)滴在腳墊上:"陳隊這才叫辛苦,大半夜還在巡邏。"
車內(nèi)彌漫著煙草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陳默轉(zhuǎn)動方向盤,車子匯入雨夜的車流:"碼頭倉庫死了三個人,都是境外偷渡客。聽說你當時也在附近?"
"我去采訪碼頭工人討薪的事,"陸崢從口袋里掏出記者證晃了晃,"沒想到碰上槍戰(zhàn),差點成了你的采訪對象。"
陳默冷笑一聲,從儲物格里拿出個證物袋,里面裝著枚變形的黃銅子彈:"9毫米帕拉貝魯姆彈,國安部的制式裝備。你說,這會是誰留下的?"
陸崢的心臟猛地一縮。那晚他情急之下開了兩槍,明明記得都擊中了倉庫的立柱。陳默是怎么找到這枚子彈的?
"陳隊這是在懷疑我?"陸崢迎上對方的目光,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我連槍都沒摸過。"
車子突然急剎在路邊,輪胎摩擦地面發(fā)出刺耳的聲音。陳默傾身靠近,右手按在腰間的配槍上:"陸崢,我們認識多少年了?從警校入學(xué)那天算起,整整十五年。你以為你能瞞得過我?"
雨刷器徒勞地掃著擋風玻璃,模糊的光影在陳默臉上流動,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陸崢想起十年前警校畢業(yè)那天,兩人在操場上喝得酩酊大醉,約定要一起維護江城的安寧。如今物是人非,他們卻成了立場對立的敵人。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陸崢保持著鎮(zhèn)定,右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芯片。如果陳默現(xiàn)在動手,他必須毀掉這個關(guān)鍵證據(jù)。
就在這時,陳默的對講機突然響起:"陳隊,發(fā)現(xiàn)目標車輛,正在沿江大道向東行駛。"
陳默皺了皺眉,松開按在槍上的手,重新發(fā)動汽車:"算你運氣好。"他從后視鏡里看著陸崢,"不過陸崢,我們遲早會再聊一次的。"
陸崢在下一個路口下車,雨水立刻浸透了他的風衣。他沒有回頭,快步走進一條小巷,七拐八繞后來到一棟老舊居民樓前。三樓窗戶透出微弱的燈光,那是他的安全屋。
二、雙重解碼
反偵察設(shè)備顯示安全屋沒有被監(jiān)聽,陸崢這才松了口氣。他扯掉濕透的外套,從冰箱里拿出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大口。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馬旭東正在遠程連接。
"芯片拿到了?"視頻里的馬旭東頂著亂糟糟的頭發(fā),黑眼圈重得像熊貓,"我跟你說,碼頭截獲的那組密碼太詭異了,用了三層加密,第一層是維吉尼亞密碼,第二層是希爾密碼,第三層我還沒破解出來。"
陸崢將芯片插入讀卡器:"看看這個。"
屏幕上跳出一個加密文件夾。馬旭東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需要密鑰...等等,這文件夾格式有點眼熟...是'蝰蛇'組織的專用加密格式!我去年在暗網(wǎng)見過類似的。"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聲在云層里滾動。陸崢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確認沒有尾巴后,回頭問道:"需要多久?"
"快則一小時,慢則..."馬旭**然停住,眼睛死死盯著屏幕,"臥槽!這密鑰...竟然是《江城日報》的刊號加上今天的日期!"
文件夾應(yīng)聲打開,里面只有一個音頻文件。陸崢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鍵。電流雜音過后,傳來一個經(jīng)過變聲處理的男聲:
"雛菊已就位,等待收割指令。深海之眼坐標已確認,滿月之夜行動。"
音頻只有短短十五秒。陸崢反復(fù)聽了三遍,眉頭越皺越緊:"雛菊是誰?深海之眼又是什么?"
"雛菊可能是代號,"馬旭東調(diào)出一個數(shù)據(jù)庫,"我查查...有了!國際刑警組織的紅色通緝令里,有個代號'雛菊'的女間諜,擅長利用情感接近目標,真實身份未知。"
陸崢的心猛地一沉。夏晚星的臉浮現(xiàn)在腦海里――她的閨蜜蘇蔓,不就是在江城醫(yī)院當醫(yī)生嗎?
"深海之眼..."馬旭東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這個詞最近在暗網(wǎng)論壇出現(xiàn)過幾次,似乎和'深海'計劃有關(guān)。等等,沈知教授明天晚上有個公開講座,地點在江城大學(xué)大禮堂,時間正好是滿月之夜!"
陸崢立刻拿起手機,撥打夏晚星的加密號碼。響了五聲才被接起,背景音嘈雜,似乎在什么公共場所。
"喂?"夏晚星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現(xiàn)在在哪?"陸崢盡量讓語氣保持平靜。
"和蘇蔓在逛街啊,怎么了?"夏晚星輕笑一聲,"難得周末,放松一下。"
陸崢看向窗外的暴雨,雨水順著玻璃蜿蜒流淌,像一道道淚痕:"蘇蔓...她最近有沒有什么反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什么意思?懷疑蘇蔓?"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悅。
"我不是懷疑,只是..."陸崢話沒說完,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蘇蔓的聲音:"晚星,你在跟誰打電話呢?電影快開始了。"
"沒什么,一個工作上的電話。"夏晚星的聲音變得有些疏遠,"我先掛了,回頭聊。"
忙音傳來,陸崢握著手機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自己剛才的電話可能打草驚了蛇,但他別無選擇。如果蘇蔓真的是"雛菊",那夏晚星現(xiàn)在就身處危險之中。
"陸哥,有新發(fā)現(xiàn)!"馬旭**然喊道,"我破解了碼頭那組密碼的第三層!是個坐標,指向江城大學(xué)附近的一棟廢棄教學(xué)樓!"
陸崢立刻打開電子地圖,輸入坐標。屏幕上跳出一個紅點,距離江城大學(xué)大禮堂不到一公里。
"明天晚上..."陸崢喃喃自語,"沈教授的講座,廢棄教學(xué)樓,'雛菊'...這絕對不是巧合。"
他拿起外套,重新沖進雨幕。必須趕在夏晚星和蘇蔓分開前提醒她,哪怕她現(xiàn)在可能誤會自己。
三、信任危機
江城百貨大樓的電影院門口,夏晚星掛掉電話,眉頭緊鎖。陸崢剛才的語氣很奇怪,為什么突然懷疑蘇蔓?她們從大學(xué)就是最好的朋友,蘇蔓是什么樣的人,她比誰都清楚。
"怎么了?誰的電話讓你不開心?"蘇蔓拿著兩杯可樂走過來,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她今天穿了條白色連衣裙,長發(fā)披肩,看起來清純無害。
夏晚星勉強笑了笑:"沒什么,工作上的事。"她接過可樂,指尖冰涼。剛才陸崢的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電影開場的鈴聲響起,兩人走進放映廳。黑暗中,夏晚星卻始終無法集中精神。蘇蔓的側(cè)臉在銀幕光線下忽明忽暗,她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閨蜜――蘇蔓很少提起她的家人,除了知道她有個生病的弟弟,其他一無所知。
中場休息時,蘇蔓去洗手間。夏晚星猶豫了一下,悄悄跟了出去。在走廊拐角,她看到蘇蔓正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對,他開始懷疑了...放心,我會處理...講座的事都安排好了..."
夏晚星的心瞬間沉到谷底。她悄悄退回放映廳,坐在黑暗里,渾身冰冷。銀幕上的光影變幻,她卻什么也看不見,耳邊只有蘇蔓剛才的話在回響。
電影散場后,蘇蔓提議去吃宵夜。夏晚星強忍著內(nèi)心的波瀾,點了點頭。坐在餐廳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雨景,夏晚星終于開口:"蔓蔓,你弟弟的病...最近怎么樣了?"
蘇蔓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隨即恢復(fù)自然:"還是老樣子,醫(yī)生說需要長期治療。"
"需要很多錢吧?"夏晚星盯著她的眼睛,"我可以幫忙。"
蘇蔓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晚星,謝謝你。但不用了,我自己能解決。"她抬起頭,眼眶泛紅,"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對不對?不管發(fā)生什么,你都會相信我,對嗎?"
看著蘇蔓含淚的眼睛,夏晚星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她想起大學(xué)時,自己被前男友甩了,是蘇蔓陪著她在操場上哭了一整夜;想起剛參加工作時,自己租的房子漏水,是蘇蔓把她接到家里住了一個月。這些回憶像潮水般涌來,讓她幾乎要動搖。
但陸崢的警告,蘇蔓剛才的電話,還有碼頭截獲的情報...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令人心碎的結(jié)論。
"當然,"夏晚星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蘇蔓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握住夏晚星的手:"我就知道你會相信我。"她的手心溫暖而有力,夏晚星卻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