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國安局審訊室的燈光冷得像冰，慘白的光線垂直落在金屬桌面上，映得對面坐著的外籍男人臉色愈發(fā)陰沉。他叫安德烈，三十多歲，金發(fā)被汗水濡濕貼在額角，左臂的槍傷已經(jīng)做過緊急處理，纏著厚厚的紗布，卻依舊掩蓋不住眼底的狠戾。

陸崢坐在他對面，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目光平靜地掃過桌上的審訊記錄。安德烈被捕已經(jīng)三個小時，從倉庫押解回來的路上一不發(fā)，進了審訊室更是擺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無論問什么，都只以“我不知道”“無可奉告”回應。

“安德烈?科瓦奇，塞爾維亞籍，前科索沃特種部隊成員，五年前退役后加入‘蝰蛇’組織?！标憤樉従忛_口，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力，“2019年，你參與了曼谷的軍火走私案；2021年，羅馬博物館的文物失竊案也有你的痕跡；上個月，你潛入江城，偽裝成外商，目的就是接近高天陽，脅迫他為‘蝰蛇’提供‘深?！媱澋那閳?，對嗎？”

安德烈的眼皮動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警官先生，你說的這些，我都聽不懂。我只是來江城做貿(mào)易的商人，你們無緣無故逮捕我，還打傷我，我要向大使館投訴。”

“商人？”陸崢將一張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上是安德烈在倉庫里用槍指著高天陽的畫面，“拿著槍和高天陽交易情報的商人？還是說，你所謂的貿(mào)易，就是販賣國家機密？”

安德烈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照片，看向審訊室的天花板：“這是誣陷，是你們偽造的證據(jù)?！?

“偽造？”陸崢冷笑一聲，又拿出一個u盤，“這是從你身上搜出來的，里面有你和境外‘蝰蛇’總部的加密通訊記錄。馬旭東已經(jīng)破解了一部分，里面清楚地記錄著你脅迫高天陽的全過程，還有你向總部匯報的沈知的行程。你覺得，這些也是偽造的？”

安德烈的臉色終于變了，握著桌沿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沒想到，國安局的技術這么快就破解了加密通訊，那些他以為萬無一失的記錄，竟然成了指證他的鐵證。

“就算是又怎么樣？”安德烈索性破罐子破摔，抬頭看向陸崢，眼神兇狠，“‘深海’計劃本來就不該存在，它是威脅世界和平的武器，我們‘蝰蛇’只是在做正確的事情?！?

“正確的事情？”陸崢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用綁架他人子女的手段脅迫情報，用暗殺、走私的方式達到目的，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正確？安德烈，你所謂的和平，不過是你們滿足私欲的借口?！?

安德烈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陸崢卻沒給他機會，繼續(xù)問道：“你在江城的聯(lián)絡人是誰？‘蝰蛇’在江城還有多少潛伏人員？你們下一步的計劃是什么？”

這些問題，才是審訊的核心。安德烈只是“蝰蛇”派來執(zhí)行任務的小角色，真正的大魚，還隱藏在江城的某個角落。

安德烈閉上嘴，再次陷入沉默，一副任憑處置的樣子。他很清楚，一旦招供，等待他的將是無盡的牢獄之災，甚至可能被“蝰蛇”組織滅口。與其如此，不如咬緊牙關，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陸崢看著他頑固的樣子，眉頭微蹙。時間不等人，“蝰蛇”的動作很快，他們必須盡快挖出背后的聯(lián)絡人，否則沈知的安全，還有“深?！庇媱澋臋C密，都將面臨巨大的威脅。

“你兒子今年五歲，在貝爾格萊德的幼兒園上學，對吧？”陸崢突然說道。

安德烈的身體猛地一僵，猛地抬頭看向陸崢，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警惕：“你想干什么？”

“沒什么?！标憤樀恼Z氣平靜，“我只是想告訴你，‘蝰蛇’組織從來不會在乎手下的死活，你現(xiàn)在不招供，不僅你自己要坐牢，你的家人也可能會受到牽連。畢竟，你知道的太多了，‘蝰蛇’不會留下任何隱患?！?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安德烈的軟肋。他加入“蝰蛇”，無非是為了錢，為了給家人更好的生活。如果連家人都保護不了，他所做的一切，都將毫無意義。

“你在威脅我？”安德烈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标憤樋粗澳悻F(xiàn)在招供，配合我們搗毀‘蝰蛇’在江城的據(jù)點，我們可以為你和你的家人提供保護，還可以對你的罪行從輕處理。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安德烈的眼神劇烈地掙扎著，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一邊是“蝰蛇”的威脅，一邊是家人的安全，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審訊室里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只有墻上的時鐘在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安德烈的心上。

過了足足十分鐘，安德烈像是下定了決心，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陸崢：“我可以招供，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标憤樍⒖陶f道。

“我要確保我家人的安全，你們必須把他們接到中國來，提供庇護?！卑驳铝业恼Z氣帶著一絲懇求，“否則，我什么都不會說?！?

“可以?！标憤樅敛华q豫地答應，“只要你如實交代，我們會立刻聯(lián)系相關部門，安排你家人的轉移，保證他們的安全。”

安德烈點了點頭，臉上的緊繃終于松弛下來，眼神也變得空洞：“我在江城的聯(lián)絡人，是陳默?！?

“陳默？”陸崢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警校時的同窗，曾經(jīng)最好的朋友，如今卻成了“蝰蛇”在江城的聯(lián)絡人。雖然早就有所懷疑，但當安德烈親口說出來時，陸崢的心里還是像被針扎了一下。

“他的表面身份是江城刑偵支隊副隊長，對嗎？”陸崢問道。

“是?！卑驳铝尹c了點頭，“我到江城后，一直是他和我聯(lián)系，給我提供情報，安排行動。高天陽的兒子被綁架，也是他一手策劃的?！?

陸崢的眼神變得愈發(fā)冰冷。陳默，果然是他。

“你們下一步的計劃是什么？”陸崢繼續(xù)問道。

“陳默說，沈知下周會去江城大學參加一個學術研討會，這是接近他的最佳時機?！卑驳铝艺f道，“我們本來計劃在研討會上動手，奪取‘深?！媱澋暮诵臄?shù)據(jù)。但現(xiàn)在我被捕了，這個計劃可能會改變?！?

“除了陳默，‘蝰蛇’在江城還有其他潛伏人員嗎？”

“我不知道具體是誰，但陳默說，組織里有一個代號‘幽靈’的高層，也在江城，負責統(tǒng)籌所有行動。”安德烈搖了搖頭，“我級別太低，接觸不到核心信息，只知道‘幽靈’的身份很隱蔽，就連陳默，也很少能見到他本人。”

幽靈。

又是這個名字。

陸崢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個神秘的“幽靈”，就像是籠罩在江城上空的陰影，無處不在，卻又無跡可尋。他到底是誰？隱藏在哪個角落？

“還有嗎？”陸崢追問道。

“沒有了?！卑驳铝覔u了搖頭，“我知道的都已經(jīng)告訴你們了，希望你們能遵守承諾，保護好我的家人?！?

陸崢站起身，看著安德烈：“我們會的。但如果你有任何隱瞞，后果自負?！?

說完，他轉身走出審訊室，留下兩名警員繼續(xù)看守安德烈。

審訊室的門關上的那一刻，陸崢靠在墻上，深深吸了一口氣。陳默的身份確認了，這既是壞消息，也是好消息。壞的是，陳默身處刑偵支隊，掌握著大量的警務信息，對國安局的行動會造成極大的阻礙；好的是，他們終于找到了“蝰蛇”在江城的關鍵線索，只要盯著陳默，就有可能順藤摸瓜，找到那個神秘的“幽靈”。

“怎么樣？”老鬼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陸崢轉過身，看到老鬼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山裝，手里拿著一個保溫杯，臉色凝重。

“招了。”陸崢說道，“聯(lián)絡人是陳默，下一步計劃是在江城大學的學術研討會上對沈知動手。還有，‘幽靈’確實在江城，是‘蝰蛇’的高層。”

老鬼點了點頭，眼神深沉：“陳默這個棋子，藏得夠深。他在刑偵支隊待了這么多年，不知道已經(jīng)給‘蝰蛇’傳遞了多少情報?！?

“現(xiàn)在怎么辦？直接逮捕他？”陸崢問道。

“不行。”老鬼搖了搖頭，“沒有確鑿的證據(jù)，而且他現(xiàn)在的身份特殊，貿(mào)然逮捕會打草驚蛇，讓‘幽靈’警覺。我們現(xiàn)在要做的，是不動聲色地監(jiān)視他，順著他這條線，找到‘幽靈’，一網(wǎng)打盡?！?

陸崢明白老鬼的意思。陳默就像是一根線，連接著“蝰蛇”在江城的行動網(wǎng)絡，只要牢牢抓住這根線，就能把隱藏在背后的魚都釣出來。

“沈知那邊，需要加強保護?！标憤樥f道，“既然‘蝰蛇’的目標是他，下周的學術研討會，肯定會有動作?！?

“我已經(jīng)安排好了?！崩瞎碚f道，“林小棠會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另外，我會再派兩名隊員，偽裝成工作人員，潛伏在研討會現(xiàn)場。你和夏晚星負責外圍警戒，一旦有異常，立刻行動?！?

“明白?！标憤橖c了點頭。

“對了，夏晚星那邊有消息嗎？”老鬼問道，“蘇蔓的情況怎么樣？”

提到蘇蔓，陸崢的眼神沉了沉：“還不清楚，夏晚星一直在盯著她。我現(xiàn)在給他打電話問問。”

陸崢掏出手機，撥通了夏晚星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了起來。

“喂，陸崢。”夏晚星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審訊有突破了，聯(lián)絡人是陳默?！标憤樦苯诱f道，“你那邊情況怎么樣？蘇蔓有什么異常嗎？”

“陳默？”夏晚星的聲音頓了一下，顯然有些驚訝，“我就覺得他不對勁，沒想到真的是他?！?

“蘇蔓呢？”陸崢又問了一遍。

“她很奇怪。”夏晚星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今天早上，她以給沈知復診的名義，去了實驗室。我本來想跟著進去，但被她以‘病人需要安靜’為由攔住了。后來我問沈知，蘇蔓跟他說了什么，他說只是常規(guī)的身體檢查，沒聊別的。但我總覺得，事情沒這么簡單?！?

“她有沒有接觸實驗室里的核心設備？或者打聽什么關于‘深?！媱澋氖虑?？”陸崢問道。

“沈知說沒有，但我不太相信?！毕耐硇钦f道，“蘇蔓是醫(yī)生，她給沈知復診，根本不需要去實驗室，在辦公室就能完成。她特意去實驗室，肯定有問題?！?

陸崢的心里一緊。蘇蔓這個時候去實驗室，絕對不是巧合。結合安德烈的供詞，“蝰蛇”下周要在學術研討會上動手，蘇蔓現(xiàn)在接近沈知，很可能是在為下一步行動做鋪墊。

“你現(xiàn)在在哪里？”陸崢問道。

“我在江城醫(yī)院門口?！毕耐硇钦f道，“蘇蔓剛下班，我跟著她出來了。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家咖啡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