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十月,秋雨來得猝不及防。
下午三點,報社大樓外的雨幕將整個世界切割成模糊的色塊。陸崢站在四樓辦公室窗前,指尖夾著的煙已經(jīng)燃到盡頭,煙灰在窗臺上積了長長一截。
手機震動,屏幕亮起陌生號碼的來電。
“陸記者,我是高天陽?!彪娫捘穷^的聲音刻意壓低,帶著明顯的喘息聲,“今晚八點,濱江的三號碼頭,廢棄的7號倉庫。有你想見的人,也有你想知道的事?!?
陸崢沒有立即回應(yīng)。他看向窗外雨幕中模糊的江景,濱江碼頭在雨霧中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輪廓。高天陽――江城商會會長,被“蝰蛇”以利益捆綁的棋子,此刻主動聯(lián)系,意味著什么?
“我憑什么相信你?”陸崢的聲音平靜如常。
“你父親陸文山的檔案,在國安部檔案館第三區(qū),編號c-7-42。當年他被審查,是因為有人舉報他泄露了‘夜鷹計劃’的情報?!备咛礻栒Z速很快,“舉報人是匿名,但我有辦法查到是誰。還有,今晚要來見你的人,代號‘渡鴉’,是‘蝰蛇’在江城的另一條線,不歸陳默管?!?
陸崢的手指微微收緊。父親陸文山,二十年前因涉嫌泄密被國安內(nèi)部調(diào)查,雖然后來查無實據(jù),但檔案上永遠留下了那個污點。這是陸崢選擇進入國安系統(tǒng)的原因之一――他要親手揭開當年的真相。
“條件?”
“保護我女兒高雨欣。她在美國讀書,‘蝰蛇’的人上個月找過她。今晚我如果出事,他們會動她。”高天陽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還有,我書房保險柜,密碼是雨欣的生日,里面有一份賬本,記錄了‘蝰蛇’通過我的商會洗錢的所有明細。賬本和u盤一起,藏在……”
電話突然中斷,只剩忙音。
陸崢看了眼手機屏幕,通話時長47秒。他迅速回撥,提示已關(guān)機。
辦公室門被推開,夏晚星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來,看到陸崢站在窗前凝重的背影,腳步一頓:“怎么了?”
“高天陽剛剛聯(lián)系我。”陸崢轉(zhuǎn)身,接過咖啡,“約我今晚八點濱江碼頭見面,說有重要情報,還提到了我父親的事?!?
夏晚星眉頭一皺:“陷阱?”
“可能性很大,但他說的話里,有真東西?!标憤樧叩睫k公桌前,打開電腦,調(diào)出江城地圖,“濱江地三號碼頭,七號倉庫。那個碼頭三年前就廢棄了,周圍五百米內(nèi)沒有居民區(qū),最近的監(jiān)控在碼頭入口,但早就壞了。是個殺人滅口的好地方。”
“他要出賣‘蝰蛇’?”
“也可能是‘蝰蛇’的試探。”陸崢放大倉庫的衛(wèi)星圖,“高天陽這種墻頭草,兩邊下注不奇怪。但他提到了‘渡鴉’――這個代號我聽過。三年前在邊境,有個代號‘渡鴉’的情報販子,向境外出售過我軍新型雷達的參數(shù)。后來追查斷了線,人消失了?!?
夏晚星走到他身邊,看著屏幕:“你是說,這個人現(xiàn)在在江城?”
“如果高天陽沒說謊,今晚就能見到?!标憤橁P(guān)掉地圖,從抽屜里拿出一部加密手機,“得向老鬼匯報?!?
“等等。”夏晚星按住他的手,“高天陽提到你父親,是不是想用這個當誘餌?他知道你的軟肋?!?
陸崢沉默了幾秒:“我知道。但這是我離真相最近的一次。”
“我跟你去?!?
“不行,太危險。你留在外圍接應(yīng),帶馬旭東一起。讓他準備***和追蹤器,萬一有變,至少要知道對方是誰。”
夏晚星還想說什么,但看到陸崢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最終點了點頭:“好。但你必須答應(yīng)我,有任何不對,立刻撤退。情報可以再查,命只有一條?!?
“放心,我惜命?!标憤樞α诵?,但那笑意未達眼底。
窗外,雨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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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城西老城區(qū)。
陳默坐在一輛黑色轎車里,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切割著窗外的霓虹光影。副駕駛座上,阿ken正在檢查槍械,金屬部件碰撞發(fā)出清脆的咔嗒聲。
“高天陽下午三點十七分,用備用手機打了一個電話,時長四十七秒。”陳默盯著手中平板上的通話記錄,“接收號碼是陸崢的記者工作號。通話結(jié)束后,備用手機被物理銷毀,sim卡掰斷扔進了下水道?!?
阿ken將彈匣推入手槍:“他要反水?”
“不是第一次了?!标惸湫?,“這種商人,永遠只認錢?!裆摺o他的價碼夠高,他就聽話;一旦覺得有風險,就想找退路??上?,這場游戲沒有退路。”
“今晚碼頭,陸崢會去?”
“一定會去。高天陽提到了他父親的事,這是陸崢的心結(jié)?!标惸畔缕桨?,看向窗外雨幕中那棟老舊的居民樓,“但陸崢不傻,他會帶人去,會有準備。所以,我們不去碼頭。”
阿ken動作一頓:“那去哪?”
“高天陽的家?!标惸崎_車門,冷風夾著雨絲灌進來,“他以為把女兒送到美國就安全了?以為把賬本藏起來就能當護身符?幼稚。今晚,我要讓他知道,背叛的代價。”
兩人下車,撐開黑傘,走進居民樓。
高天陽的家在頂樓,復(fù)式結(jié)構(gòu),裝修奢華,與這棟老舊居民樓格格不入。這是他發(fā)家前買的房子,后來雖然搬去了別墅,但這里一直留著,偶爾會回來――用他的話說,是“不忘本”。
但陳默知道,這里是高天陽的“安全屋”。重要的東西,都藏在這里。
電梯停在頂樓,陳默和阿ken走出,走廊里聲控燈應(yīng)聲而亮。高天陽家的防盜門緊閉,門鎖是最高級的電子密碼鎖。
阿ken從工具包里取出***,連接到鎖上,屏幕上數(shù)據(jù)飛快滾動。三十秒后,“咔噠”一聲,門鎖開啟。
兩人推門而入。
屋里沒開燈,只有窗外城市的光透進來,在昂貴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裝修是歐式風格,水晶吊燈,真皮沙發(fā),紅木家具,墻上掛著不知真假的油畫。
陳默徑直走向書房。書房的鎖更復(fù)雜,但阿ken只用了一分鐘就打開了。
保險柜嵌在書柜后面的墻體里,需要密碼和鑰匙。高天陽說密碼是他女兒的生日,但陳默沒有鑰匙。
“能開嗎?”
“可以,但需要時間,而且會觸發(fā)警報。”阿ken蹲在保險柜前,用儀器掃描柜體,“有震動傳感器和溫度傳感器,強行破拆會啟動自毀裝置。里面應(yīng)該還有墨水炸彈,一旦觸發(fā),所有文件都會被染色報廢。”
陳默在書房里踱步。他的目光掃過書桌,書柜,最后停在墻上那幅巨大的油畫上――畫的是威尼斯水城,夕陽下的運河泛著金色的波光。
“把畫摘下來?!?
阿ken照做。油畫后面是平整的墻壁,但陳默用手指敲了敲,聲音空洞。
“暗格?!彼尠en用探測儀掃描,果然在墻壁內(nèi)部發(fā)現(xiàn)一個金屬盒的輪廓。
暗格的開關(guān)在書桌底下,一個不起眼的按鈕。按下后,墻壁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里面的保險柜――這才是真正的藏物處。
這個保險柜更小,但更精密。阿ken花了五分鐘,額頭見汗,才終于聽到“咔”的一聲輕響。
柜門打開。
里面沒有錢,只有幾份文件,和一個黑色的u盤。
陳默戴上手套,取出文件。第一份是高雨欣在美國的住址、學校、社交賬號,甚至還有她每天的活動軌跡記錄。第二份是幾張照片,拍的是高天陽和幾個外國人在某酒店會面的場景,時間標注是兩年前。第三份……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份泛黃的檔案復(fù)印件,封面印著“絕密”二字,標題是:《夜鷹計劃泄密事件調(diào)查記錄》。
他快速翻看。檔案詳細記錄了二十年前,國安部內(nèi)部代號“夜鷹”的一項絕密行動計劃,因情報泄露導(dǎo)致失敗,三名特工犧牲。調(diào)查組鎖定的嫌疑人之一,就是陸崢的父親陸文山。雖然最終證據(jù)不足,但陸文山被調(diào)離一線,三年后因病去世。
檔案最后一頁,是舉報人的筆跡鑒定報告。結(jié)論是:舉報信出自兩人之手,前半部分是一個人的筆跡,后半部分是另一個人的。而第二人的筆跡,經(jīng)鑒定,與當時國安部江城辦事處主任張明遠的筆跡高度吻合。
張明遠。
這個名字讓陳默的手指微微發(fā)抖。他記得這個人――他父親陳建國當年被冤枉入獄,審判時出庭作證的關(guān)鍵證人之一,就是張明遠。證詞之鑿鑿,說親眼看到陳建國收取境外賄賂。
如果張明遠當年能偽造筆跡舉報陸文山,那他作偽證陷害父親,也不是不可能。
“陳隊?”阿ken察覺到他的異常。
陳默深吸一口氣,將檔案和u盤收好:“東西拿到了,撤?!?
“那高天陽……”
“他活不過今晚?!标惸穆曇舯?,“但不用我們動手?!渗f’會處理干凈?!?
兩人離開書房,重新鎖好門。走出居民樓時,雨小了一些,但天色已經(jīng)完全暗下來。
上車前,陳默回頭看了一眼頂樓那扇漆黑的窗戶。
高天陽以為握著別人的把柄就能自保,卻不知道,在這個游戲里,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而他自己,似乎也正走在同一條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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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半,濱江碼頭。
雨還在下,但變成了淅淅瀝瀝的細雨。江風帶著水汽和腥味,吹過廢棄的碼頭。生銹的起重機像巨人的骨架,在夜色中沉默矗立。遠處江面上,貨輪的燈光在雨霧中暈開,像一團團鬼火。
陸崢把車停在碼頭入口外的路邊,熄火,關(guān)燈。他沒有立即下車,而是坐在駕駛座上,觀察著周圍的環(huán)境。
碼頭入口的鐵門虛掩著,鎖已經(jīng)銹壞了。門衛(wèi)室窗戶破碎,里面堆滿垃圾。入口處的監(jiān)控攝像頭耷拉著腦袋,鏡頭罩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耳機里傳來馬旭東的聲音:“陸哥,我到了。在碼頭西側(cè)兩百米的廢棄調(diào)度樓三樓,視野很好,能看到整個碼頭區(qū)域。已經(jīng)架好設(shè)備,熱成像顯示7號倉庫里有兩個人,一坐一站。碼頭外圍沒有發(fā)現(xiàn)其他熱源,但不排除對方有屏蔽設(shè)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