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陸崢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太陽穴突突地跳，脖子上的傷口也在隱隱作痛。

夏晚星看著他蒼白的側(cè)臉，輕聲說：“你父親的事……”

“二十年前的事了。”陸崢睜開眼睛，眼底一片清明，“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保住高天陽的命，抓住陳默，揪出‘幽靈’。其他的，等這一切結(jié)束再說。”

他重新發(fā)動車子，開出小巷，跟上前面那輛警車。

凌晨三點十分，江城刑偵支隊。

訊問室里燈光刺眼，陸崢和夏晚星分開做筆錄。給陸崢做筆錄的是個年輕警官，問題問得很細(xì)，從怎么接到高天陽的電話，到碼頭發(fā)生了什么，到誰開的槍，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要反復(fù)確認(rèn)。

陸崢的回答半真半假。他說自己作為記者，一直在調(diào)查江城商會可能涉及的洗錢案，高天陽主動聯(lián)系他，說愿意提供證據(jù)，但要求保護他女兒。至于槍戰(zhàn)，是“渡鴉”先動手，夏晚星是正當(dāng)防衛(wèi)。

“那個‘渡鴉’，你之前認(rèn)識嗎？”年輕警官問。

“不認(rèn)識，但他好像認(rèn)識我。他說三年前在邊境見過我，但我沒印象。”

“他為什么要殺高天陽？又為什么要殺你？”

“高天陽要出賣‘蝰蛇’，‘渡鴉’是來滅口的。至于我……可能是我礙事了。”陸崢看著對方記錄的手，“警官，高天陽現(xiàn)在躺在icu，隨時可能死。你們應(yīng)該做的是保護他，審問我沒意義?！?

年輕警官抬頭看了他一眼：“這是程序。死了人，還是槍擊，我們必須搞清楚每一個細(xì)節(jié)。而且……”他壓低聲音，“趙隊說了，你不是一般人。國安那邊打過招呼，讓我們配合你。但前提是，你別給我們?nèi)锹闊??！?

陸崢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老鬼已經(jīng)通過關(guān)系打點過了。

筆錄做了兩個小時。結(jié)束時天已經(jīng)蒙蒙亮。陸崢走出訊問室，看到夏晚星坐在走廊長椅上，正在看手機。

“怎么樣？”他走過去。

“問完了，暫時沒事?！毕耐硇前咽謾C遞給他，“馬旭東發(fā)來的消息，高雨欣的航班查到了，ua889，紐約紐瓦克機場起飛，經(jīng)停舊金山，預(yù)計明天下午兩點十分抵達江城國際機場t2航站樓。老鬼已經(jīng)安排人接機，會把她直接帶到安全屋。”

“安全屋在哪兒？”

“他沒說，但應(yīng)該是絕對安全的地方?！毕耐硇鞘掌鹗謾C，“另外，馬旭東恢復(fù)了一部分‘渡鴉’手機的數(shù)據(jù)，雖然大部分文件都損壞了，但找到一份加密的通訊記錄。最后一次通話是在昨天下午四點，對方號碼是虛擬號，無法追蹤，但通話地點在……江城西郊的青云觀。”

青云觀。

陸崢心里一動。青云觀是江城有名的道觀，香火旺盛，但三年前因為一起文物失竊案，被警方查封過，后來雖然重新開放，但一直沒什么人去。陳默把見面地點選在那里，肯定有原因。

“還有別的嗎？”

“有一份名單?！毕耐硇巧裆?，“馬旭東說，文件損壞嚴(yán)重，只能看到部分內(nèi)容。但其中幾個名字……很熟悉。”

她打開手機相冊，調(diào)出一張模糊的照片。那是馬旭東拍的電腦屏幕，上面是一份excel表格的截圖，表格標(biāo)題是“清洗名單”，下面列出了七八個名字，但大部分都被馬賽克擋住了，只有三個名字勉強能看清：

1.高天陽（狀態(tài)：進行中）

2.張明遠（狀態(tài)：已完成）

3.陸崢（狀態(tài)：待定）

陸崢盯著第三個名字，血液似乎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清洗名單。

他不是目標(biāo)之一，他就是目標(biāo)本身。

“‘渡鴉’的任務(wù)，不只是滅口高天陽，還包括我?！标憤樉従徴f，“所以他才說，有人出高價要我的命。這份名單，可能就是‘幽靈’下達的清除指令。高天陽因為要反水，所以排第一。張明遠因為知道太多，已經(jīng)被處理了。而我……”

“因為查得太深?！毕耐硇墙釉?，“‘深海’計劃，‘蝰蛇’，陳默，還有二十年前的舊案……你知道的太多了，成了威脅。所以‘幽靈’要把你也除掉?！?

窗外，天色漸亮。清晨的第一縷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狹長的光影。

陸崢看著那份名單，突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種冰冷的嘲諷。

“有意思。我還沒去找他們，他們倒先找上我了?！?

“你打算怎么辦？”

“既然他們想玩，那就玩到底?！标憤樥酒饋恚顒恿艘幌陆┯驳牟弊?，“高雨欣明天下午到，在那之前，我們得先去一趟青云觀?！渗f’最后見的人，可能就是陳默，或者……‘幽靈’本人?！?

“太危險了。如果那是陷阱……”

“如果是陷阱，就更要去?！标憤樋聪虼巴庵饾u蘇醒的城市，“‘幽靈’藏了這么久，也該露面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后操縱這一切?！?

夏晚星看著他堅毅的側(cè)臉，突然想起父親夏明遠曾經(jīng)說過的話：有些人，生來就是戰(zhàn)士。他們不畏懼黑暗，因為他們的存在，就是為了照亮黑暗。

“我跟你去?！彼f。

陸崢轉(zhuǎn)頭看她，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有些路，注定要一起走。

有些戰(zhàn)斗，注定要并肩而戰(zhàn)。

這時，陸崢的加密手機震動。他接起來，是馬旭東的聲音，急促而緊張：

“陸哥，出事了！醫(yī)院那邊……高天陽的監(jiān)控儀，五分鐘前突然全部報警！醫(yī)生正在搶救，但情況不對！老鬼派去的便衣說，他們在走廊里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杏仁味！”

***。

陸崢的心臟猛地一沉。

陳默動手了。

而且，用的是最狠毒、最不留痕跡的方式。

“馬上封鎖醫(yī)院！所有出入口，一個都不準(zhǔn)放出去！”陸崢對著電話吼道，然后看向夏晚星，“去醫(yī)院！快！”

兩人沖出刑偵支隊，跳上車。陸崢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像離弦的箭，沖進清晨空曠的街道。

車窗外，城市正在醒來。晨練的老人，趕早班的上班族，賣早點的攤販……一切如常。

但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經(jīng)洶涌到足以吞噬一切。

陸崢緊握方向盤，指節(jié)泛白。

高天陽不能死。

至少，在他說出真相之前，不能死。

而那個真相，可能關(guān)乎二十年前的冤案，可能關(guān)乎“深?！庇媱澋陌参?，可能關(guān)乎……他自己的生死。

車速越來越快。

紅燈，闖過去。

彎道，不減速。

后視鏡里，朝陽正在升起，將整個江城染成血色。

新的戰(zhàn)斗，從這一刻，正式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