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江城國際會展中心。
秋日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墻灑進展廳，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展廳里人頭攢動，來自全國各地的科技企業(yè)代表、投資人、媒體記者，像潮水般在各展位間流動?？諝饫锘旌现闼?、咖啡、電子設(shè)備散熱的氣味，以及某種隱約的、興奮的躁動。
“國際前沿科技博覽會”――這是官方名稱。但對知情者來說，這場展會的真正核心，是即將在今天下午兩點，在a館主展區(qū)短暫亮相的“深?！庇媱潓崣C模型。
陸崢背著相機包，胸前掛著《江城日報》的記者證，穿行在人群中。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閑西裝，沒打領(lǐng)帶，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媒體工作者。但那雙眼睛，在看似隨意的掃視中，已經(jīng)將整個展廳的布局、安保點位、人流走向，盡收眼底。
a館是主展館，面積最大，層高最高，正中央是一個直徑二十米的圓形展臺，此刻被深藍色的帷幕完全籠罩，神秘感十足。展臺周圍，站著八名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的安保人員，神情冷峻，目光如鷹。更遠處，還有穿著制服的警察在巡邏，腰間鼓鼓的，顯然配了槍。
安保等級很高。但陸崢注意到幾個細節(jié)：展臺左側(cè)的緊急疏散通道指示牌，角度有些歪斜；右側(cè)的消防栓箱，門沒有完全關(guān)嚴；正對著展臺的那個二樓觀景平臺，本該封閉的區(qū)域，此刻卻有幾個工作人員在調(diào)試設(shè)備。
這些細節(jié)，普通人不會注意，但在他眼里，都是潛在的漏洞。
“陸記者！”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陸崢轉(zhuǎn)過身，看見夏晚星朝他走來。她今天穿了身米白色的職業(yè)套裙，長發(fā)在腦后挽成利落的發(fā)髻，妝容精致，笑容得體，完全是一副干練的公關(guān)總監(jiān)模樣。
“夏總?！标憤樞χ蛘泻?，“你也來參加展會？”
“是啊，我們公司有幾個項目參展，我來看看?！毕耐硇亲匀坏刈叩剿磉?，兩人并肩而行，像兩個偶遇的熟人，“陸記者是來報道的吧？有采訪任務(wù)？”
“嗯，社里派我來做個專題，關(guān)于江城科技產(chǎn)業(yè)的發(fā)展前景?！标憤樥f著，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夏晚星的手――她的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簡單的鉑金戒指，但在戒指內(nèi)側(cè)，有一個極小的凸起。那是微型通訊器，只有“磐石”行動組的人才知道如何激活。
“那正好，我對這個領(lǐng)域也有些了解，可以給你介紹幾個不錯的項目?！毕耐硇切χ?，手指在戒指上輕輕敲了三下，一長兩短。
“有情況，二樓觀景平臺，三點鐘方向，穿灰色夾克的男人，戴墨鏡，一直在看表。”
陸崢不動聲色，借著調(diào)整相機參數(shù)的動作，視線朝夏晚星說的方向掃去。果然，在二樓觀景平臺的欄桿邊，站著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大約四十歲，戴著墨鏡，看不清表情，但手腕上的表盤反射著陽光，很顯眼。他每隔三十秒左右，就會低頭看一眼手表，動作規(guī)律得像鐘擺。
“看到了?！标憤樀吐曊f，手指在相機側(cè)面的按鈕上快速敲擊，發(fā)出摩斯密碼，“需要確認身份嗎？”
“我已經(jīng)讓馬旭東在查監(jiān)控了。”夏晚星說，笑容不變，但聲音壓得更低，“另外，蘇蔓也來了，在b館的醫(yī)療科技展區(qū)。她今天請假，說是來給弟弟看新藥，但我懷疑她有其他目的?！?
蘇蔓。這個名字讓陸崢心里微微一沉。夏晚星和她的“閨蜜”對決，是“磐石”行動組內(nèi)部的一根刺。他知道夏晚星在查蘇蔓，也知道蘇蔓很可能已經(jīng)倒向“蝰蛇”。但親眼看到這對昔日的閨蜜，要在這種場合下明爭暗斗，還是讓人不舒服。
“需要我做什么？”陸崢問。
“不用，你按計劃行動。蘇蔓那邊，我會盯著。”夏晚星說，看了眼手表，“離實機展示還有四個小時。這期間，任何異常都可能是前奏。保持聯(lián)系，頻道三，加密模式。”
“明白?！?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便自然地分開，朝不同方向走去。陸崢走向a館的媒體區(qū)，那里有專門的記者休息室和新聞發(fā)布廳。他需要以記者身份，拿到下午實機展示的媒體通行證，獲得最佳觀察位置。
上午十點，會展中心安保監(jiān)控室。
馬旭東坐在一排監(jiān)控屏幕前，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他今天穿著會展中心工作人員的制服，胸前掛著“技術(shù)支援”的工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it技術(shù)員。
但實際上，他已經(jīng)侵入了會展中心的安保系統(tǒng)，接管了三分之一的監(jiān)控攝像頭。此刻，十六塊分屏上，顯示著a館各個角落的實時畫面。他把二樓觀景平臺那個灰夾克男人的畫面調(diào)到主屏，放大，啟動人臉識別程序。
數(shù)據(jù)庫比對需要時間。馬旭東切到另一個畫面――b館醫(yī)療科技展區(qū)。他在人群中搜索，很快找到了蘇蔓的身影。她今天穿著淺粉色的針織衫和白色長褲，看起來溫柔無害，正站在一個醫(yī)療器械展位前，認真地聽工作人員講解。但馬旭東注意到，她的目光，不時會飄向a館的方向。
“蘇蔓，江城醫(yī)院心內(nèi)科醫(yī)生，二十八歲，未婚，有一個患病的弟弟?！瘪R旭東調(diào)出蘇蔓的資料，低聲自語，“表面干凈，但銀行流水有問題。每個月都有一筆固定匯款，來自境外，金額剛好覆蓋她弟弟的醫(yī)療費。匯款方……查不到?！?
耳機里傳來夏晚星的聲音：“旭東，灰夾克男人的身份確認了嗎？”
“還在比對，數(shù)據(jù)庫有點大。”馬旭東說，“不過我發(fā)現(xiàn)，他戴的那塊表，是百達翡麗的限量款，市價至少五十萬。一個普通的觀眾，戴這么貴的表，有點奇怪?！?
“繼續(xù)查。另外，幫我盯緊蘇蔓，看她今天到底要見誰，或者，要拿什么東西。”
“收到?！?
馬旭東切換畫面，把蘇蔓所在的區(qū)域監(jiān)控調(diào)到主屏。他看到蘇蔓聽完講解，禮貌地笑了笑，轉(zhuǎn)身離開。但她沒有去下一個展位，而是走向了洗手間的方向。
“她去洗手間了。”馬旭東匯報。
“知道了。洗手間里沒有監(jiān)控，你注意她出來的時間，和誰一起出來?！?
“明白?！?
上午十點二十分，會展中心二樓，咖啡廳。
陳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美式咖啡，已經(jīng)涼了，他沒動。他今天穿得很隨意，牛仔褲，深色夾克，戴著棒球帽，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參觀者。但他的位置很好，從窗戶看出去，能清楚地看到a館主展臺，也能看到二樓觀景平臺的全貌。
他看到了那個灰夾克男人。也看到了陸崢和夏晚星的“偶遇”。更看到了蘇蔓走進洗手間。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陳默拿起手機，發(fā)了條加密信息：“目標已就位，等待指令?！?
幾秒后，回復來了：“按計劃行動。記住，你的任務(wù)是觀察和接應(yīng)，不要親自下場?！?
“明白?！?
陳默放下手機，端起咖啡杯，假裝喝了一口，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a館的方向。他看到陸崢拿到了媒體通行證，走進了媒體區(qū)?？吹较耐硇窃赽館和蘇蔓“偶遇”，兩人笑著交談，像一對真正的閨蜜?？吹侥莻€灰夾克男人，還在看表，規(guī)律得像上了發(fā)條。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個人。
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服的男人，提著工具箱，從員工通道走進a館，徑直走向主展臺。他的工裝服上，印著“江城電力”的字樣，胸前掛著工作證。看起來，像是來檢修電路的技術(shù)工人。
但陳默注意到，這個“電力工人”走路時，左腿有點輕微的跛，工具箱提在左手，右手始終插在口袋里。更重要的是，他的目光，在掃過主展臺時，停留了整整三秒，眼神里有種掩飾不住的……貪婪。
“阿ken?！标惸吐暷畛鲞@個名字。
阿ken，“蝰蛇”組織的王牌殺手，冷酷，高效，擅長偽裝。他今天的任務(wù)，是混進展廳，在主展臺的電路系統(tǒng)里安裝微型炸彈。炸彈威力不大，不足以造成大規(guī)模破壞，但足以制造混亂，為真正的行動――竊取“深?！睂崣C核心數(shù)據(jù)――創(chuàng)造機會。
陳默看著阿ken走向主展臺的后方，那里是設(shè)備間和電路控制箱的所在地。八名安保人員中的兩個，攔住了他，檢查工作證，詢問來意。阿ken從容應(yīng)對，甚至從工具箱里拿出了一份“電力檢修通知單”。
安保人員檢查完畢，放行。阿ken提著工具箱，走進了設(shè)備間。
陳默的心臟微微收緊。計劃很順利，順利得……有些不真實。以“磐石”行動組的水平，不可能對這么明顯的漏洞毫無察覺。除非，他們也在將計就計。
他拿起手機，想發(fā)條警告信息，但手指停在發(fā)送鍵上，最終沒有按下去?！坝撵`”明確說過，不許他干涉阿ken的行動。他現(xiàn)在要做的，是觀察，記錄，然后等待。
等待下午兩點，實機展示的那一刻。
等待混亂的降臨。
上午十一點，會展中心地下停車場。
老鬼坐在一輛黑色的轎車里，車窗貼著深色的膜。他今天穿了身普通的夾克衫，戴著鴨舌帽，看起來就像個等活兒的司機。但他面前的儀表盤上，架著一臺軍用級的便攜式監(jiān)控設(shè)備，屏幕上分成了十幾個小窗口，顯示著會展中心各個關(guān)鍵位置的實時畫面。
他看到了陸崢，看到了夏晚星，看到了蘇蔓，看到了灰夾克男人，也看到了阿ken。一切都在他的監(jiān)控之下。
耳機里傳來馬旭東的聲音：“老鬼，灰夾克男人的身份確認了。李國華，四十二歲，江城本地人，經(jīng)營一家外貿(mào)公司。表面干凈，但三年前曾因走私電子產(chǎn)品被調(diào)查，后來因證據(jù)不足釋放。我懷疑，他是‘蝰蛇’的外圍線人，負責傳遞信號?！?
“繼續(xù)盯著他?！崩瞎碚f，“他看表的規(guī)律，是在倒數(shù)。找到他的****，或者信號接收器?！?
“明白。另外，蘇蔓從洗手間出來了，一個人。但我在她進去后三分鐘，看到一個穿保潔制服的女人也進去了，兩分鐘后出來。那個女人，我查了，不是會展中心的正式員工?！?
“有照片嗎？”
“有，監(jiān)控拍到了，很模糊，但能看清大概長相。我已經(jīng)發(fā)到你的設(shè)備上了?！?
老鬼看向屏幕，一個彈窗出現(xiàn)，是一張模糊的監(jiān)控截圖。畫面里，一個中年女人穿著藍色的保潔服，推著清潔車，低著頭，看不清臉。但老鬼注意到，她的右手手腕上，戴著一塊黑色的電子表，表盤很大，很厚，不像是普通的女表。
“這塊表，”老鬼說，“可能是改裝過的通訊設(shè)備，或者……微型相機。查一下這個女人的去向?！?
“已經(jīng)在查了。她從洗手間出來后，推著清潔車去了地下室的垃圾處理站，然后就消失了。地下室的監(jiān)控有盲區(qū)，我懷疑她換了衣服，從其他出口離開了?！?
“那就是了?！崩瞎硌凵窭淞讼聛恚疤K蔓今天來，不是為了看她弟弟的新藥，而是為了傳遞情報。那個保潔員，是她的聯(lián)絡(luò)人。情報很可能已經(jīng)送出去了?！?
“需要攔截嗎？”
“來不及了。而且，打草驚蛇。”老鬼說，“既然‘蝰蛇’拿到了情報，我們就將計就計?？纯此麄兿乱徊揭鍪裁础！?
“明白。那阿ken那邊……”
“讓他裝。”老鬼說，“炸彈是假的，電路系統(tǒng)我早就讓馬旭東做了手腳，他裝上去也沒用。但我們要讓他以為，他成功了。這樣，他們才會進行下一步?！?
“明白?！?
通話結(jié)束。老鬼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他已經(jīng)五十多歲了，體力不如從前，但大腦依然敏銳得像一把出鞘的刀。這場博弈，從十年前“深?！庇媱潌訒r就已經(jīng)開始，牽涉了太多人，太多秘密。而今天，可能是揭開所有謎底的關(guān)鍵時刻。
他想起了夏明遠。那個十年前“犧牲”的戰(zhàn)友，現(xiàn)在化名“老槍”，潛伏在“蝰蛇”內(nèi)部。夏明遠昨晚傳來消息，說“幽靈”今天會親自到場，指揮整個行動。但“幽靈”是誰，長什么樣，以什么身份出現(xiàn)，夏明遠也不知道。
“老鬼，”夏明遠在加密通訊里說，“‘幽靈’很謹慎，從來不以真面目示人。但今天，他一定會來。因為‘深?！瘜崣C，是他覬覦了十年的目標。他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我會抓住他?！崩瞎懋敃r說，“為你，也為所有犧牲的同志?！?
“小心點?！撵`’不是一個人，他背后，可能站著我們想象不到的力量?！?
想象不到的力量……老鬼咀嚼著這句話，心里涌起一種不祥的預(yù)感。這場戰(zhàn)斗，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復雜，更危險。
但他沒有退路。從他穿上這身制服，舉起右手宣誓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退路了。
中午十二點，會展中心媒體休息室。
陸崢坐在角落里，面前攤開著一本采訪本，手里拿著筆，假裝在整理采訪素材。但他的注意力，完全在耳朵里的微型耳機上。
頻道三，加密模式。夏晚星、馬旭東、老鬼的實時通訊，都匯總到這里。他聽著他們的對話，大腦飛速運轉(zhuǎn)，整合信息：
灰夾克男人李國華，可能是信號員。
蘇蔓通過保潔員傳遞了情報。
阿ken在設(shè)備間安裝“炸彈”。
“幽靈”今天會親自到場。
所有線索，都指向下午兩點的實機展示。那將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多線并行的攻擊。而“磐石”行動組的任務(wù)，是在不驚動公眾、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挫敗所有攻擊，并抓住“幽靈”。
難度很大。但陸崢喜歡挑戰(zhàn)。
“陸崢?！倍鷻C里傳來老鬼的聲音，“有新的情況。夏明遠傳來消息，‘幽靈’今天會以參展商的身份出現(xiàn)，展位在c館，編號c-17。是一家做安防系統(tǒng)的公司，叫‘銳盾科技’。”
“銳盾科技……”陸崢在記憶里搜索，很快找到了對應(yīng)的信息，“這家公司我知道，成立三年，發(fā)展很快，主要做智能監(jiān)控和門禁系統(tǒng)。老板叫周文濤，四十五歲，海歸，背景干凈，沒什么可疑之處?！?
“表面是這樣?！崩瞎碚f，“但夏明遠說，‘幽靈’擅長偽裝，這個周文濤，很可能是他的又一個身份。你現(xiàn)在去c館，以采訪的名義接近他，試探一下?！?
“明白?！?
陸崢合上采訪本，收起筆，起身離開媒體休息室。他穿過人流，朝c館走去。c館是安防和智能家居展區(qū)，人相對少一些，但參展商的布置都很精致，各種高科技產(chǎn)品琳瑯滿目。
他很快找到了c-17展位?！颁J盾科技”的展位不大，但設(shè)計得很現(xiàn)代，黑色的主色調(diào)，銀色的logo，幾臺大屏幕展示著公司的產(chǎn)品和解決方案。展位里站著三個人，兩男一女，正在給幾個潛在客戶講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