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定在周五晚上七點，地點是江城最頂級的半島酒店頂層宴會廳。

夏晚星提前兩小時就開始準備。她選了一件深藍色絲絨長裙，款式簡潔，剪裁得體，既不會過于張揚，又足夠彰顯長風集團公關(guān)總監(jiān)的身份。搭配的珍珠耳飾和項鏈是母親留下的遺物，也是她每次執(zhí)行重要任務(wù)時的“護身符”。

化妝時，她特意讓妝容比平日濃一些――這能讓她在必要時通過調(diào)整表情幅度，傳遞一些只有陸崢和馬旭東能讀懂的微信號。

“設(shè)備測試?！倍鷻C里傳來馬旭東的聲音，經(jīng)過加密處理，聽起來有些機械。

夏晚星對著鏡子做了個細微的挑眉動作。這是他們約定的信號：一切正常。

“收到。心率監(jiān)測正常，定位信號清晰。”馬旭東頓了頓，“陸崢已經(jīng)在酒店附近就位。老鬼調(diào)動了外圍三組，分別控制酒店的前后門和地下車庫。你進去后，我們至少有十二只眼睛盯著?！?

“明白?！毕耐硇堑吐暬貞?yīng)，涂上最后一抹口紅。

手機響了，是蘇蔓。

“晚星，你出發(fā)了嗎？”蘇蔓的聲音聽起來一如既往的輕快，“我剛換好衣服，天啊，我好久沒穿這么正式的裙子了，感覺都不會走路了?！?

夏晚星強迫自己放松語氣：“別緊張，就是吃個飯。我半小時后到你家樓下接你?！?

“好呀。對了，我今晚穿的是你去年送我的那條米色裙子，還記得嗎？”

夏晚星的手頓了頓。那條裙子是她去年生日時送給蘇蔓的，兩人當時一起去選的布料，找老師傅量身定做。蘇蔓說那是她收過最用心的禮物。

“當然記得?！毕耐硇钦f，“很適合你。”

掛斷電話后，她在梳妝臺前坐了整整一分鐘，深呼吸，調(diào)整狀態(tài)。

搭檔是搭檔，任務(wù)是任務(wù)。老鬼的教誨在耳邊回響：在面具戴上的那一刻，你必須相信，你就是面具所代表的那個人。

七點差十分，夏晚星的車停在半島酒店門口。門童上前開門，她優(yōu)雅地邁出車門，順手將鑰匙遞過去。這個動作她練習過很多次――長風集團公關(guān)總監(jiān)夏晚星應(yīng)有的儀態(tài)。

蘇蔓已經(jīng)在酒店大堂等候。她確實穿著那條米色長裙，頭發(fā)挽成優(yōu)雅的發(fā)髻，露出纖細的脖頸?？吹较耐硇?，她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

“晚星，你今天太美了?！碧K蔓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我站在這里等了十分鐘，已經(jīng)看到三個男人在偷偷看你了?！?

夏晚星笑了笑：“你也很美。走吧，別讓高會長久等?！?

兩人乘電梯直達頂層。電梯門打開時，宴會廳里已經(jīng)聚滿了人。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光芒，穿行其間的服務(wù)生托著香檳，空氣里彌漫著高級香水、雪茄和鮮花混合的氣息。

這是江城的另一個世界。政商名流，文化精英，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得體的笑容，交談聲控制在恰到好處的音量。夏晚星快速掃視全場，識別出幾位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財經(jīng)新聞上的面孔，還有兩位副市長，一位政協(xié)副**。

“夏總監(jiān)，歡迎歡迎。”

高天陽迎面走來。他穿著定制西裝，頭發(fā)一絲不茍，笑容熱情但不過分。和資料照片上相比，真人看起來更年輕一些，眼神銳利，握手時力度適中，既顯尊重又不失主導。

“高會長，久仰大名。”夏晚星遞上名片，“感謝您的邀請?！?

“哪里的話，長風集團能來，是我的榮幸?！备咛礻栟D(zhuǎn)向蘇蔓，“這位一定是蘇醫(yī)生了。感謝您能抽出寶貴時間?！?

蘇蔓得體地回應(yīng)：“高會長客氣了。晚星說這是個很有意義的慈善項目，我很榮幸能參與。”

“兩位請隨意。晚宴八點正式開始，之前是交流時間?！备咛礻栕隽藗€“請”的手勢，“那邊有幾位醫(yī)療界的朋友，蘇醫(yī)生或許會感興趣。夏總監(jiān)，不介意的話，我想為您介紹幾位智慧城市項目的合作伙伴？”

完美的分割。夏晚星心里一凜，臉上卻不動聲色：“當然，麻煩高會長了。”

她對蘇蔓點點頭，示意她先去醫(yī)療界那邊。蘇蔓回以一個理解的微笑，轉(zhuǎn)身離開。

夏晚星跟著高天陽穿過人群。她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好奇的，評估的，還有幾道明顯帶著敵意的。長風集團在智慧城市項目上是強有力的競爭者，她的出現(xiàn)自然會引起關(guān)注。

“這位是市規(guī)劃局的李副局長?！备咛礻柦榻B道，“李局，這是長風集團的夏晚星總監(jiān)，負責集團的公共事務(wù)和戰(zhàn)略合作?！?

“夏總監(jiān)年輕有為啊?！崩罡本珠L五十來歲，笑容官方式的標準，“長風集團在智慧交通方案上的提案我看過，很有前瞻性?！?

“感謝李局肯定?！毕耐硇菑姆?wù)生托盤里接過一杯香檳，與對方碰杯，“我們團隊還在進一步完善細節(jié)，希望能為江城的數(shù)字化建設(shè)貢獻一份力量?！?

標準的商務(wù)寒暄，她應(yīng)對自如。高天陽在一旁觀察，偶爾插話，將話題引向更深層次的技術(shù)細節(jié)和合作可能性。夏晚星注意到，他對智慧城市項目的了解程度遠超一個普通商會會長應(yīng)有的水平。

交流進行了大約二十分鐘，高天陽又為她引薦了幾位企業(yè)代表。就在夏晚星以為今晚就會這樣結(jié)束時，高天陽突然壓低聲音說：

“夏總監(jiān)，借一步說話？有個私人收藏想請您看看。”

來了。夏晚星心跳微微加速，但表情依舊平靜：“高會長的收藏，一定是精品?！?

他們離開宴會廳主區(qū)，走向一側(cè)的休息室。這里相對安靜，只有幾位賓客在低聲交談。高天陽推開一扇橡木門，里面是一個小型會客室，裝修典雅，墻上掛著幾幅油畫。

“請坐?！备咛礻柺疽馑谏嘲l(fā)上坐下，自己則走向酒柜，“喝點什么？我這里有些不錯的單一麥芽。”

“水就好，謝謝。”夏晚星說。

高天陽倒了兩杯水，遞給她一杯，在她對面坐下。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欣賞了一會兒墻上的一幅風景畫。

“這是江城八十年代的老街。”他緩緩開口，“我小時候住在那附近。后來舊城改造，街道拓寬，兩邊建起了高樓?，F(xiàn)在回去，已經(jīng)完全認不出來了。”

夏晚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畫中的街道狹窄，青石板路，兩側(cè)是低矮的瓦房，晾衣繩橫跨街道，掛滿衣物。確實很有年代感。

“城市總是在變化?！彼f。

“是啊，變化?！备咛礻柺栈啬抗?，看向她，“但有些東西不該變。比如信任，比如承諾。”

他的眼神變得深邃。夏晚星感覺到，那個熱情招待賓客的高會長消失了，此刻坐在對面的是另一個人――更真實，也更危險。

“高會長想說什么？”她放下水杯。

高天陽從西裝內(nèi)袋里掏出一樣東西，放在茶幾上。

是那枚銀幣。

夏晚星的呼吸一滯。她認得這個圖案――在馬旭東整理的“蝰蛇”組織資料里，出現(xiàn)過類似的符號。但實物擺在面前，那種冰冷的質(zhì)感還是讓她后背發(fā)涼。

“夏總監(jiān)認識這個嗎？”高天陽問，聲音很輕。

夏晚星強迫自己保持鎮(zhèn)定：“很特別的工藝品。有什么寓意嗎？”

“寓意?！备咛礻栃α诵?，那笑容里帶著一絲自嘲，“年輕的時候，我們總喜歡給事情賦予寓意。以為選擇了某條路，就意味著某種命運。后來才知道，命運從來不問我們的選擇?！?

他拿起銀幣，在指尖翻轉(zhuǎn)。燈光下，盤繞的毒蛇圖案反射出冷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