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靠在座椅上，點了支煙。也許是他多慮了，也許那個穿雨衣的人只是沈知的熟人，也許高天陽去城西是別的事...

手機再次震動。

是一條加密短信，來自王老師：「‘釣餌’已放出。注意，魚可能上鉤了?！?

釣餌？

陸崢皺眉。王老師沒說過什么“釣餌”計劃，這條短信是什么意思？是暗語，還是...

他忽然想起，下午在檔案館，王老師最后說的那句話：“有些地方，總要有人守著?！?

難道“釣餌”指的是...

陸崢猛地坐直身體，看向小區(qū)門口。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緩緩駛來，停在路邊。車門打開，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下車，撐開傘，走向小區(qū)大門。

雖然隔著雨幕，但陸崢還是一眼認出了那個人。

高天陽。

他真的來了。

高天陽走到門衛(wèi)室前，和門衛(wèi)說了幾句話，然后門衛(wèi)打開了小區(qū)大門。高天陽走進去，徑直走向沈知住的那棟樓。

陸崢立刻下車，鎖上車門，快步穿過馬路。雨點打在身上，瞬間濕透了衣服，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需要趕在高天陽之前，見到沈知。

或者至少，要知道高天陽來找沈知的目的。

小區(qū)門衛(wèi)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看到陸崢冒雨沖進來，愣了一下：“同志，你找誰？”

“7棟701，沈教授家?！标憤樚统鲇浾咦C，“約了采訪?！?

“今天怎么這么多人找沈教授...”老大爺嘀咕著，但還是打開了門，“7棟在那邊，拐過去就是。”

“謝謝。”

陸崢沖進小區(qū)，雨幕中，他看到高天陽已經走進了7棟的單元門。他加快腳步，在單元門即將關閉的瞬間，伸手抵住了門。

電梯正在上行，指示燈顯示：5樓，6樓，7樓...停在了7樓。

陸崢沒有等電梯，而是沖向樓梯間，三步并作兩步往上跑。樓道里很暗，聲控燈時亮時滅，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里回蕩。

跑到7樓時，他已經氣喘吁吁。樓道里很安靜，只有雨水敲打窗戶的聲音。

701的門緊閉著。

陸崢放輕腳步，走到門前，側耳傾聽。里面隱約傳來說話聲，但聽不清內容。他左右看了看，發(fā)現701對面是702，門緊閉著，門上貼滿了小廣告。

他退到樓梯間，拿出手機，給夏晚星發(fā)了一條定位信息：「沈知家，7棟701，高天陽在里面，速來?！?

然后他切到加密頻道，給王老師發(fā)了一條信息：「魚已咬鉤。是否需要收網？」

幾秒鐘后，回復來了：「等?！?

只有一個字。

陸崢收起手機，靠在墻上。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冰冷黏膩。樓道里的穿堂風吹過，他打了個寒顫。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701里偶爾傳來提高的聲調，像是在爭論什么，但很快又低了下去。陸崢幾次想沖進去，但都忍住了。在沒有明確威脅的情況下，他不能暴露自己。

十分鐘后，門開了。

高天陽走了出來，臉色陰沉。他沒有撐傘，直接沖進電梯，按下了一樓。

陸崢等他進了電梯，立刻走到701門前，敲了敲門。

幾秒鐘后，門開了。沈知站在門內，看到渾身濕透的陸崢，愣了一下：“你是...”

“沈教授您好，我是《江城日報》的記者陸崢?！标憤樳f上名片，“想跟您約個專訪，關于江城科技創(chuàng)新的專題報道?！?

沈知接過名片，看了一眼，眉頭微皺：“現在？不太方便吧?！?

“就幾分鐘?！标憤樥f，“我看您剛才好像有客人，是不是打擾了？”

沈知沉默了一下，側身讓開：“進來吧?！?

陸崢走進屋里。這是一個簡單的兩居室，裝修很樸素，客廳里除了沙發(fā)、茶幾和書柜，幾乎沒有什么多余的家具。書柜里塞滿了書，大部分是外文專業(yè)書籍。

“坐?！鄙蛑噶酥干嘲l(fā)，“要喝點什么嗎？”

“不用了，謝謝?！标憤樧拢抗饪焖賿哌^整個客廳，“沈教授，剛才那位客人是...”

“一個朋友?！鄙蛑驍嗨?，語氣有些冷淡，“陸記者，關于專訪的事，我覺得可能不太合適。我最近工作很忙，沒有時間接受采訪。”

“理解理解。”陸崢點頭，“那我們可以改天，等您方便的時候?！?

他站起身，裝作不經意地問：“對了沈教授，我聽說您父親沈鈞儒老先生，當年也是搞科研的？好像是參與過什么重大項目？”

沈知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盯著陸崢，眼神里充滿了警惕：“你問這個干什么？”

“就是隨口一問。”陸崢笑了笑，“我做記者嘛，喜歡了解采訪對象的背景。如果您不方便說，就算了。”

沈知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微微顫抖。

陸崢知道，他觸到了某個敏感點。

“那今天就不打擾了?！彼呦蜷T口，“改天我再聯系您。”

“等等?！鄙蛑鋈唤凶∷?。

陸崢轉身。

沈知走到書柜前，從最上層抽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陸崢：“這個...也許對你有用?！?

陸崢接過紙袋，入手很輕：“這是...”

“我父親留下的一些筆記。”沈知的聲音很低，“他臨終前交代我，如果有一天，有人問起他當年參與的項目，就把這個交給對方。”

他看著陸崢的眼睛：“你是第一個問起的人。”

陸崢握緊紙袋，心臟狂跳。

“沈教授，您父親當年參與的項目，是不是...”

“別問?！鄙蛑獡u頭，“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些事...太危險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雨幕：“我只想安安靜靜地做我的研究，其他事，我不想摻和。”

陸崢沉默片刻，說：“但有些事，不是您不想摻和，就能躲開的?！?

沈知沒有回頭。

陸崢知道，該走了。他收起紙袋，走出門，輕輕帶上了門。

樓道里很安靜，只有雨聲。

他走下樓梯，走出單元門。雨還在下，但小了一些。

手機震動，夏晚星發(fā)來信息：「我到了，在小區(qū)門口。」

陸崢快步走向小區(qū)門口。黑色的奔馳車已經不見了，高天陽走了。

夏晚星的車停在路邊，她搖下車窗，看到渾身濕透的陸崢，愣了一下：“你怎么...”

“上車說?！标憤樌_車門，坐進副駕駛。

車里開著暖氣，很暖和。夏晚星遞給他一條毛巾：“擦擦。發(fā)生什么事了？”

陸崢簡單說了剛才的情況，但沒有提那個牛皮紙袋。

“高天陽來找沈知...”夏晚星皺眉，“他們之間有什么聯系？”

“不知道?！标憤槻林^發(fā)，“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看向窗外，雨幕中的城市燈火朦朧。

“晚星，”他忽然說，“你覺得，我們真的能保護好沈知嗎？”

夏晚星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彼罱K說，“但既然接了這個任務，就要盡力?！?

陸崢點點頭。

車窗外，雨漸漸停了。云層散開，露出一輪模糊的月亮。

但陸崢知道，真正的暴風雨，可能才剛剛開始。

他摸了摸懷里的那個牛皮紙袋。

這里面，到底裝著什么秘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