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坐在原位,把那杯涼透的咖啡喝完,然后站起來,走出咖啡館。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照得人睜不開眼。他站在街邊,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看著那些平淡無奇的日常,心里卻翻涌著無數(shù)念頭。
陳懷遠。翠湖山莊。境外來的三個人。
還有那份檔案,那個叫馬千里的老人,和他那個等了十二年的兒子。
陸崢深吸一口氣,往那條偏僻的巷子走去。
---
晚上九點,陸崢出現(xiàn)在老鬼的辦公室里。
老鬼看著面前那份檔案,眉頭皺成了川字。他一頁一頁翻過去,翻到最后,抬起頭,看著陸崢。
“這東西哪兒來的?”
陸崢沒隱瞞:“馬旭東給的?!?
老鬼愣了一下:“你那個室友?”
“對?!?
老鬼沉默了一會兒,問:“他現(xiàn)在在哪兒?”
“不知道?!标憤樥f,“他不想讓我知道?!?
老鬼盯著他,目光銳利得像刀:“陸崢,你知道規(guī)矩。這種人,要么拉進來,要么――”
他沒說完,但陸崢知道他想說什么。
“他不是敵人。”陸崢說。
老鬼冷笑一聲:“你怎么知道?”
陸崢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因為他有機會殺我,但他沒動手?!?
老鬼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下去。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他想要什么?”
“幫他爸回來?!标憤樥f,“他爸叫馬千里,就是檔案里那個人。十二年前被‘蝰蛇’逼出境,一直回不來?!?
老鬼的眉頭皺起來:“馬千里還活著?”
“他兒子說是?!?
老鬼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看著陸崢:“你知道馬千里當年為什么被審查嗎?”
陸崢搖搖頭。
老鬼從柜子里拿出另一份檔案,翻開,放在他面前。
“看看吧?!?
陸崢低頭看去。
那是一份審訊記錄,時間是一九八七年六月。被審訊的人是馬千里,審訊的內(nèi)容是他和境外勢力的聯(lián)系。記錄上寫著,馬千里承認自己曾向境外人員透露過“深?!庇媱澋那捌谛畔?,但否認是故意的,說是“酒后失”。
最后一頁,是審查結論:“馬千里確有泄密行為,但情節(jié)較輕,且主動坦白,決定留院察看,限制出境。”
陸崢抬起頭,看著老鬼。
“他真泄密了?”
老鬼點點頭:“對。但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當時‘深?!媱澾€只是個雛形,泄密的那點信息影響不大。而且他后來認錯態(tài)度很好,再也沒有出過問題。所以上面才放他一馬。”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但‘蝰蛇’不這么想。他們覺得馬千里手里還有更多信息,一直想撬開他的嘴。八九年他失蹤,多半就是被‘蝰蛇’弄出去的。”
陸崢沉默了一會兒,問:“那他這些年……”
“不知道?!崩瞎頁u搖頭,“我們查過,查不到。‘蝰蛇’把他藏得太深了?!?
他走到陸崢面前,看著他:“你那個室友,現(xiàn)在想干什么?”
陸崢把馬旭東的計劃說了一遍。
老鬼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問:“你信他嗎?”
陸崢看著他,反問:“你呢?你信我嗎?”
老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陸崢,”他說,“你他媽真是個怪人?!?
他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拿出紙筆,寫了一個地址,遞給陸崢。
“翠湖山莊的資料,明天會有人送到這個地址。你自己去拿。”
陸崢接過地址,看了一眼,收進口袋里。
老鬼看著他,忽然問:“如果這次你那個室友騙了你,你怎么辦?”
陸崢沉默了一會兒,說:
“那就當我瞎了眼?!?
他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老鬼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陸崢?!?
他停下腳步。
“別死?!崩瞎碚f,“你死了,沒人替我去檔案館偷東西了?!?
陸崢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推門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盡頭有一盞燈,照著那扇通向外面的門。
他往那扇門走去,推開,走進夜色里。
---
第二天下午四點,陸崢準時出現(xiàn)在“舊時光”咖啡館。
馬旭東已經(jīng)坐在老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咖啡,手里拿著一本書,裝模作樣地在看。看見陸崢進來,他把書放下,沖他點了點頭。
陸崢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翠湖山莊的地圖,安保布置,人員進出規(guī)律,全在里面?!?
馬旭東拿起信封,打開,抽出里面的東西,一頁一頁翻過去。翻到最后,他的眼睛亮起來。
“有了這個,我有七成把握?!?
陸崢看著他:“你打算怎么進去?”
馬旭東把資料收起來,看著他:“不是我,是我們?!?
陸崢的眉頭皺起來。
馬旭東繼續(xù)說:“陳懷遠認識我,我不能露面。但我需要一個在外面接應的人,萬一出事,能把我撈出來?!?
他看著陸崢,目光認真:“陸崢,我一個人干不了這事。我需要你?!?
陸崢沉默了一會兒,問:“你想讓我怎么接應?”
馬旭東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小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個紐扣大小的黑色圓片。
“竊聽器?”陸崢問。
“對?!瘪R旭東說,“你混進去,把這個東西放在他們開會的地方。然后在外面等我,等我拿到想要的東西,一起撤?!?
陸崢盯著那個小小的圓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問:“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混進去?”
馬旭東笑了:“因為你是陸崢。這世上能攔住你的地方,沒幾個?!?
陸崢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臉上那道結了痂的傷口,看著他那雙在昏暗燈光下格外亮的眼睛。
“馬旭東,”他說,“你最好別騙我。”
馬旭東的笑容收斂了。他伸出手,握成拳,舉在兩人之間。
“我發(fā)誓?!彼f,“這一次,絕不騙你?!?
陸崢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和他碰了碰拳。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桌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咖啡館里很安靜,只有煮咖啡的機器在嗡嗡作響。
兩個十年沒見的老朋友,坐在這個不起眼的小店里,準備去干一件可能會死的事。
但他們誰都沒說話。
因為他們都知道,有些事,不用說出來。
說出來,就不值錢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