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城的天，已經(jīng)紅了半個月。

不是晚霞的艷，是像浸了血的暗，連風(fēng)里都裹著股鐵銹味——那是“濁物”過境后，氣數(shù)崩散的味道。林硯背著半舊的帆布包，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樹下，望著祖宅斑駁的木門，指節(jié)無意識地蹭著包側(cè)的小鐵盒。

鐵盒里是太奶奶的骨灰，還有她臨終前攥在手里的東西——半塊磨得發(fā)亮的桃核，串在褪色的紅繩上，像顆不起眼的舊物件。

“硯兒，若哪天天紅了，就回老巷，守著祖宅，守著槐……”太奶奶最后說的話沒說完，只把桃核串塞進(jìn)他手里，指尖的溫氣還沒散，人就沒了。那時他只當(dāng)是老人的胡話，直到三天前，城里的濁物沖破防線，他跟著幸存者逃，腳卻像被什么拽著，一路跌跌撞撞，竟真的回了這條叫“桃核巷”的老巷。

巷子里靜得怕人。青石板縫里的草枯了大半，墻頭上的紙燈歪歪扭扭掛著，燈紙被風(fēng)刮得破了洞，露出里面發(fā)黑的燈芯。只有老槐樹還立著，枝椏光禿禿的，卻在他靠近時，傳來聲極輕的“咔嗒”響——像樹枝碰樹枝，又像……什么東西在叩門。

林硯推開門，祖宅的堂屋積了層薄灰，只有靠里的梳妝盒是干凈的。那是太奶奶的梳妝盒，紅漆掉了皮，銅鎖卻沒鎖，他走過去，指尖剛碰到盒蓋，兜里的桃核串突然燙了起來！

“嘶——”他猛地縮回手，只見桃核串的紅繩繃直，半塊桃核懸在半空，對著梳妝盒的方向，發(fā)出極淡的紅光。他猶豫著打開梳妝盒，里面沒別的，只有本泛黃的日記，夾著片干枯的皂角葉，還有串完整的桃核串——整整二十七顆，顆顆都像他手里那半塊，磨得發(fā)亮，紅繩也是通款，只是斷了頭，少了半顆。

“濁物蝕氣，氣數(shù)崩，二十八宿碎，唯桃核鎮(zhèn)之……”日記第一頁的字跡歪歪扭扭，是太奶奶晚年寫的，墨跡里還摻著點暗紅，像血。林硯的心跳突然快了，他拿起日記，指尖剛碰到紙頁，窗外的老槐樹突然“嘩啦啦”響起來，不是風(fēng)刮的，是枝椏在動，朝著巷尾的方向，像在預(yù)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