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記紙扎鋪的木架上掛滿了未完工的紙人,麻紙裁的身子垂著軟塌塌的邊,竹篾骨架從領口探出來,像沒長全的骨頭。陳阿九飄在木架前,手里捏著根比筷子還細的竹篾,指尖沾著點摻了桃核粉的漿糊,正小心翼翼地往紙人胸口扎——他的動作比上次扎探路紙人時穩(wěn)了十倍,白紙做的指尖不再發(fā)顫,連竹篾穿過麻紙的聲音都輕得像蚊子哼。
“得先把竹篾彎成‘人’形,腰要細點,不然紙人站不穩(wěn)?!睆埨习遄阡佔永锏呐f木桌旁,手里削著根新竹篾,刀刃刮過竹皮,卷起細細的青屑,“你太奶奶的麻紙韌,竹篾得削得薄點,不然會把紙戳破,氣數(shù)就漏了?!?
陳阿九點點頭,把手里的竹篾放在嘴邊呵了口氣——清白色的氣數(shù)順著他的呼吸纏上竹篾,竹篾竟慢慢彎成了想要的弧度,比用熱水燙還順。他趕緊把彎好的竹篾貼在麻紙背面,漿糊抹得勻勻的,像林硯托裱古籍時刷的漿水,連邊角都沒漏過:“張老板,這樣氣數(shù)就不會漏了吧?我還在竹篾上纏了點桃枝露,能擋濁氣?!?
張老板湊過去看,竹篾上果然沾著層淡綠的水光,麻紙貼上去后,紙面上隱隱透出點清白色的氣紋,像條細蛇纏在紙人胸口:“成了!你比我教的還巧,這‘纏氣篾’的法子,是你自己想的?”
“嗯!”陳阿九眼睛亮了,黑墨點的眼珠轉得飛快,“上次林大哥用桃枝露清濁貓妖的濁氣,我就想,要是把桃枝露纏在竹篾上,紙人肯定也能擋濁氣!”他說著,從木桌抽屜里掏出片指甲大的麻紙,是太奶奶留下的那種,上面用朱砂畫著極小的聚氣紋——是他趁張老板不注意,偷偷學著畫的,線條歪歪扭扭,卻把“聚氣紋”的輪廓畫全了,“我還畫了聚氣紋,貼在紙人背上,能讓氣數(shù)凝得更牢!”
林硯站在鋪子門口,看著陳阿九踮著紙做的腳尖,把畫好聚氣紋的麻紙貼在紙人后背,胸口的桃核串突然微微發(fā)燙——第三顆桃核的小蛟氣紋輕輕晃了晃,竟對著紙人飄出縷淡青氣絲,氣絲沾在紙人胸口,紙人瞬間亮了亮,像活了似的,胳膊輕輕動了動。
“活了!紙人活了!”陳阿九驚喜地叫出聲,伸手去碰紙人的胳膊,紙人的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軟乎乎的,帶著點麻紙的糙意,“林大哥你看!它能懂我!”
林硯走過去,指尖碰了碰紙人的胸口——清白色的氣紋順著他的指尖往上爬,和桃核串的氣絲纏在一起,能清晰地感覺到紙人里流動的氣數(shù),是阿九渡進去的,純得像沒摻水的漿糊?!鞍⒕?,你這紙人能干嘛?能像探路紙人那樣預警嗎?”
“能!還能打架!”陳阿九說著,對著紙人小聲喊,“去把架子上的小剪刀拿過來!”紙人果然邁著小步子,走到木架旁,胳膊一伸,穩(wěn)穩(wěn)地夾住了剪刀,遞到陳阿九手里,動作雖慢,卻半點沒晃。
張老板笑著點頭,把削好的竹篾遞過去:“這叫‘活紙人’,比探路紙人厲害十倍,能幫著拿東西、守門口,遇到小濁物還能擋兩下。你要是再往竹篾里摻點氣數(shù)碎片的粉末,紙人還能噴火——就像林硯的引火符那樣。”
“真的?”陳阿九眼睛更亮了,趕緊從懷里掏出個紙包,里面是上次清濁染甲蟲時,從甲蟲身上掉的點點濁晶粉末——他偷偷收起來的,以為能當顏料用,“這個能行嗎?張老板你看!”
張老板接過紙包聞了聞,眉頭皺了皺,又松開:“這是濁晶粉末,不能直接用,得用桃枝露泡三天,把濁氣清掉,剩下的氣數(shù)能摻進竹篾里,紙人就能吐小火花。下次我?guī)湍闩?,現(xiàn)在先做幾個活紙人,守著老槐墟境門,免得再讓濁甲蟲鉆進來?!?
陳阿九立刻點頭,拿起竹篾和麻紙,又開始扎新的紙人。這次他更認真了,竹篾削得更薄,漿糊抹得更勻,聚氣紋畫得也比剛才規(guī)整,連紙人的臉都畫了——用朱砂點了個小小的笑臉,像他自己的表情,軟乎乎的,看著就招人喜歡。
林硯坐在一旁的小凳上,看著陳阿九忙前忙后,手里的竹篾翻飛,麻紙一張張變成站得筆直的活紙人,心里突然暖烘烘的。之前阿九總是跟在他身后,遇到濁物就躲,現(xiàn)在卻能自己做活紙人,還能讓紙人幫忙做事、擋濁物,像個小大人似的,再也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小紙人了。
“林大哥,你看這個!”陳阿九舉著個剛做好的紙人,紙人手里拿著個紙扎的小斧頭,斧頭刃上畫著聚氣紋,“這個是‘砍濁紙人’,能砍小濁物!我做十個,圍著老槐樹擺一圈,濁物一來,它們就用小斧頭砍!”
林硯剛要夸他,鋪子里的活紙人突然動了起來——之前拿剪刀的那個紙人,突然朝著門口飄去,胳膊對著巷口方向指了指,胸口的氣紋暗了暗,發(fā)出“滋滋”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