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天光像塊臟污的絲絨蓋在天際，林硯踩著斷裂的柏油路往前走，鞋底碾過焦黑的碎玻璃，發(fā)出細碎的聲響。阿瑤跟在他身側，白色狐裘沾了些草屑，尾巴尖偶爾掃過路邊的灌木叢，驚起幾只藏在葉底的飛蟲——這是末日里少有的活物動靜。

“剛換的氣數(shù)果，得省著點用?！卑幟鲱w瑩白的果子拋給林硯，指尖還留著淡淡的草木香氣，“你那桃核串昨晚擋了濁物偷襲，氣數(shù)耗得厲害?！?

林硯接住果子，掌心的桃核串果然微微發(fā)燙，第一顆桃核上的紋路黯淡了些。他剛要道謝，鼻間突然嗅到股混雜著血腥與濁氣的怪味，比巷尾疫影那回更濃烈，卻又多了幾分活人的氣息。

“在那邊?！卑幒鋈话醋∷母觳?，狐耳警惕地豎起來，往右側的廢棄公交站牌指去。

林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站牌后蜷縮著個黑影，膝蓋上的破布褲浸成了深褐色，傷口正往外滲著發(fā)黑的血。那人聽見動靜猛地抬頭，露出張沾著泥污的臉，眼睛里布滿紅血絲，手里緊緊攥著塊邊緣鋒利的碎鐵片，卻連舉起的力氣都沒有。

“別過來！”他嘶啞地喊，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你們是‘氣獵者’的人？還是……濁物變的？”

林硯放緩腳步，掏出張黃符紙晃了晃：“我們找氣數(shù)碎片，不是氣獵者。”他注意到對方腰間掛著塊褪色的工牌，上面“趙磊”兩個字還能看清，“我叫林硯，她是阿瑤，能幫你處理傷口?！?

趙磊盯著符紙看了半晌，直到看見阿瑤指尖閃過的淡粉色狐火，才癱軟下來，碎鐵片哐當?shù)粼诘厣稀！皻猥C者……追了我三天……”他喘著氣，掀起褲腿，露出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泛著詭異的灰黑色，“他們搶了我的氣數(shù)結晶，還把我推給濁物當誘餌……”

阿瑤蹲下身，指尖的狐火輕輕掃過傷口，黑色濁氣像遇火的油煙般冒出來，趙磊疼得悶哼一聲。“濁氣已經入血了，再晚半天就得變成‘濁奴’?！彼龔男浯锩銎叹G的葉子，嚼碎了敷在傷口上，“這是狐族的療傷草，能暫時壓著濁氣。”

林硯摸著胸口的桃核串，串子微微震顫，似乎在感知著什么。他忽然發(fā)現(xiàn)趙磊懷里露出半截染血的布片，上面繡著個歪歪扭扭的符號——三角形里嵌著把小刀，和太奶奶日記里畫的“氣獵者標記”一模一樣。

“他們有多少人？帶了什么武器？”林硯追問。

趙磊咬著牙回憶：“十幾個……都有氣感，手里拿著摻了濁氣的鐵刀，能吸人的氣數(shù)……”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口黑痰，“他們往江南城方向去了，說要‘清理’城里的氣感者，搶城隍爺?shù)臍埢辍?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響，伴隨著隱約的腳步聲。阿瑤瞬間收起狐火，拉起趙磊躲到公交站牌后面，林硯則把符紙捏在手里，桃核串的溫度陡然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