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把山路揉成一團模糊的灰,林硯一行人踩著斷墻殘垣往西北走,腳下的碎石子時不時硌得人發(fā)疼——那是早年人類城鎮(zhèn)被濁物毀后,剩下的磚瓦碎渣。李鐵扛著符劍走在最前,劍鞘上的“清濁”二字被夕陽染成暗紅,他時不時停下來擦汗,掌心的老繭蹭得劍鞘沙沙響。
“離黑水河還有三里地?!毙婺笾_盤,指針瘋轉(zhuǎn)個不停,銅制的盤面都被震得發(fā)燙,“這地方的氣數(shù)亂得很,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攪動水系氣脈?!彼捯魟偮洌幫蝗贿o了胸前的狐火玉,玉墜上的暖光猛地暗了暗,連她耳尖的狐毛都豎了起來。
“有聲音?!卑幍穆曇舭l(fā)緊,狐火玉在她掌心微微顫動,“是水的聲音,但……不對?!?
林硯立刻按住胸口的桃核串,第四顆桃核突然透出冰涼的藍光,像塊浸在冰水里的玉。他側(cè)耳細聽,風里果然摻著點異樣的聲響——不是水流聲,是“哭”,嗚嗚咽咽的,像剛出生的嬰兒在水里嗆了氣,又像垂老的婦人在暗處抽噎,混著水汽飄過來,黏在人皮膚上,涼得刺骨。
“水聲哭嚎……”阿九突然小聲念叨,手里的紙人小乙嚇得縮成一團,紙做的胳膊都在發(fā)抖,“太奶奶日記里提過,水系墟境的兇兆就是這聲音!”他趕緊把紙人往懷里塞了塞,仿佛這樣就能擋住那滲人的哭聲。
李鐵握緊符劍往前踏了兩步,劍身上的火虎紋亮了亮,卻沒像往常那樣散出暖意:“這聲音不對勁,聽著近,卻找不到源頭?!彼硵鄵趼返目菽?,斷面處竟?jié)B出黑褐色的汁液,聞著有股鐵銹混著腐魚的腥氣——那是濁化的水汽。
玄真突然抬手讓眾人停下,羅盤的指針死死釘在西北方,盤面浮現(xiàn)出一層淡黑的水汽:“聲音是從箕水豹墟境方向來的,而且……”他指向遠處的霧氣,“你們看,那霧是活的?!?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一團灰霧正順著山勢往這邊飄,霧里裹著細碎的水聲,哭嚎聲越來越清晰,甚至能聽見斷斷續(xù)續(xù)的字句:“……冷……水……救……”
林硯的桃核串突然劇烈震顫,第四顆桃核的藍光直射向那團霧,霧中竟瞬間浮現(xiàn)出無數(shù)張模糊的臉——有的是人類,有的是精怪,五官扭曲,像是被水泡脹了,每張臉都在重復著“冷”和“救”。
“是被濁化的生魂!”阿瑤的狐火玉爆發(fā)出刺眼的紅光,逼退了靠近的霧氣,“水豹精要是還在,絕不會讓生魂在墟境外圍游蕩,難道……”
她的話沒說完,哭嚎聲突然變調(diào),從嗚咽變成尖銳的嘶吼,霧中的人臉瞬間扭曲成同一個模樣——豹首人身,眼睛是空洞的黑,嘴里淌著黑水,朝著林硯等人的方向伸出爪子。玄真立刻甩出清玄符,符紙化作水幕擋在眾人身前,可那霧氣碰到水幕,竟像活物般鉆過縫隙,纏上了阿九的紙人。
“滋啦——”紙人小乙的胳膊瞬間被霧染黑,像被強酸潑過,轉(zhuǎn)眼就化了灰。阿九驚呼著收回紙人,臉色發(fā)白:“這霧能腐氣化形!”
林硯抓起桃核串往前一揚,第四顆桃核的藍光化作一道水紋,將纏上來的霧氣燒得滋滋響。他這才看清,霧氣深處隱約能看見一條發(fā)黑的河——黑水河到了,河面平靜得像塊死墨,可哭嚎聲就是從河底傳上來的,每一聲都震得人胸口發(fā)悶。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毙娑紫律砻嗣孛娴臐窈?,指尖瞬間沾了層黑霜,“這河水的溫度低得邪門,比冰原的水還冷,而且……”他突然抬頭,瞳孔驟縮,“河面上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