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遇腦子快速轉(zhuǎn)動著。
她身側(cè)的鐵籠夫已經(jīng)越來越按捺不住自己動手的欲望,一步一步靠近著鹿頭人。
小侯原本閃爍著的眼神也因為鹿頭人正在消失的景象變得貪婪暴躁起來。
彩羽看了一眼紀遇,渾身上下也都已經(jīng)進入了攻擊的預(yù)備狀態(tài)。
阿獅已經(jīng)積攢好了所有的力量,隨時準備控制鹿頭人背后的那幾只獅子和老虎發(fā)起攻擊!
與此同時,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鹿頭人身體邊緣的噪點已經(jīng)越來越密集,不過瞬間,他的半只手掌已經(jīng)呈現(xiàn)出半透明的虛無狀。
他似乎在主動切斷自己與這個副本的聯(lián)系,用自我毀滅的方式逼迫紀遇做出那個看似唯一的選擇。
紀遇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不能慌。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被這種虛假的緊迫感牽著鼻子走。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腦袋僵硬地轉(zhuǎn)向了另一側(cè)。
那里,正站著那個豬頭團長。
那一身肥肉還在隨著剛才的狂笑微微顫動,那雙被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里,并沒有因為鹿頭人的即將消散而露出勝利者的輕松。
相反,在那層油膩的興奮和幸災(zāi)樂禍底下,紀遇那雙看慣了形形色色客戶的眼睛,捕捉到了一絲極不協(xié)調(diào)的情緒。
他在顫抖,在緊張,在興奮。
但是這份激動和緊張好像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
恐懼?
他在怕什么?
此時此刻,玩家被獸潮包圍,為了生存不得不自相殘殺或者獻祭同伴,而他作為高高在上的boss,只需要坐收漁翁之利。
這就是對他而必勝的局面,他為什么要怕?
除非,現(xiàn)在的局勢對他來說,并不是絕對安全的。
除非,哪怕在這個所謂的必勝局里,依然存在著能夠威脅到他生命的東西。
紀遇的視線順著豬頭團長那腫脹的身軀一路向下。
那是一條深棕色的燈芯絨背帶褲,布料厚重得有些反常,褲腳堆疊在腳踝處,腳上是一雙同樣厚重的黑色大頭皮鞋。
那雙鞋很大,大得不像是為了走路,更像是為了掩蓋什么東西的形狀。
電光石火間,一幅畫面在紀遇的腦海中層層復(fù)現(xiàn)。
那是之前第五塊鐵片拼合時投射出的影像。
那團模糊的光影里,除了那個碩大畸形的人類頭顱之外,下半身始終籠罩在一層灰蒙蒙的霧氣里。
當(dāng)時大家只顧著看那個頭和影子整體的身形,卻忽略了那個輪廓。
那團霧氣下的輪廓,寬大、臃腫,卻又在那層厚重的偽裝下,透著一種詭異的違和感。
不管是鹿頭人,還是鐵籠夫,他們的頭顱確實巨大。
但如果只看輪廓——
眼前這個豬頭團長的身形,和那個投影的重合度,甚至比鹿頭人還要高!
既然投影是祭品的線索,既然鐵片是開啟大門的鑰匙,那么這個一直被忽略的“下半身”,為什么不能是這個boss自己的?
大家在鐵片的投影里邊看到的信息是需要“獻祭擁有完整腿骨的人類下半身”。
規(guī)則里從來沒說過,這個“人類”,必須是玩家或者友方npc。
想通這一點的瞬間,紀遇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沒有時間解釋了。
鹿頭人的小臂已經(jīng)消失了一半,空氣中屬于他的氣息正在飛速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