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百事通聽完這個問題,原本還在漫不經心地揉搓令牌的手猛地一頓。
周遭那股廉價煙草的味道,也似乎在一瞬間被某種陰冷的氣息壓了下去。
紀遇看到,他那雙藏在老花鏡后的渾濁眼球緩緩向上翻動,死死地盯著自己,卻半晌沒說話。
她知道,自己肯定是問到點子上了。
但是這個點子到底能不能得到回答……
“噼啪——”
似乎是感應到了此刻氣氛的緊張,柜臺角落里一盞昏黃的提燈火苗跳動了一下。
就在紀遇以為這老頭不打算回答,正盤算著如何不動聲色地換個話題時,百事通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其詭異的笑容。
他缺了指甲蓋的食指在油膩的漆布桌面上輕輕叩擊,發(fā)出一聲聲清脆的“噠、噠”聲,恰好和紀遇的心跳聲一一對應上。
“當然,姑娘,npc怎么可能是死人呢……”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又極其沙啞,尾音里帶著一絲讓人毛骨悚然的戲謔,卻不知為何也帶著一絲滄桑的意味。
“死人怎么會動、會跑、會說話呢?”
“死人怎么會思考、會大笑、會憤怒呢?”
“小姑娘,你得明白,在這兒,就算是像你這樣的玩家也不能是死人,不是嗎?”
砰,砰,砰。
紀遇的心跳逐漸變快,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擊著她的胸腔。
她盯著百事通那張滿是褶皺的臉,腦海中那些關于現實世界、關于死亡、關于這個荒誕游戲的碎片開始飛速拼湊。
在現實世界里,進入游戲的玩家已經確認死亡了。
可如果在這里,npc和玩家的定義都是“活著的”,那他們之間的界限到底在哪兒?
或者說,他們本就是同類?
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竄了上來,紀遇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下意識收緊。
她剛要張口追問“那玩家和npc的區(qū)別究竟是什么”,大腦深處卻突然炸開一陣輕微而尖銳的嗡鳴。
技能三:我說了這個叫做金牌銷售的直覺再次被觸發(fā)。
紀遇立刻閉了嘴,甚至強行切斷了已經涌到喉嚨口的后續(xù)問題。
很好,這下才是真的問到點子上了。
再問下去,可能會出事。
可惜了。
她迅速調整呼吸,將眼底那抹驚疑強行壓了下去。
視線微微下移,落在百事通那枚青銅令牌上,仿佛剛才那個嚴肅的話題從未開啟過。
“說起來,我初來乍到,有關于生存點數還有其他一些基礎的規(guī)則,我也都不是很明白。”
紀遇深呼吸了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先前的平穩(wěn),甚至帶了點心平氣和,
“我想知道,生存點數除了買命,還能兌換哪些具體的東西嗎?又應該去哪里兌換比較好?”
“另外,這個中轉站的地圖,不知您這兒有沒有?”
百事通挑了挑眉,那雙黃澄澄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意外。
他似乎是在觀察紀遇。
按照他以往的經驗,那些自詡聰明的“高評分玩家”,在聽到剛才那種帶有誘導性的回答后,大多會像聞到腥味的貓一樣撲上來,把所有疑惑問個底朝天,
恨不得第一眼就看穿這個游戲的本質,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直到被系統(tǒng)規(guī)則撞得頭破血流。
可眼前這個年輕女孩,居然硬生生地在懸崖邊踩住了剎車,沒有問下去?
有意思。
百事通嘿地笑了一聲,這次笑聲里少了點陰冷,多了幾分打量的玩味。
他心底暗自揣測,這女孩身上估計掛著某種等級不低的感知類天賦,難怪能在那個評分體系里拿到“九”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