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觀琻的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他想起祖父臨終前的呢喃，說那些守庫人并非被說服，而是被劉伯溫以“天地玄黃”四卷奇書困住了元神，生生世世不得脫離寶庫方圓三十里。這個秘密，連朱家嫡系都只敢口耳相傳，范福怎么會知道……

“后來他又在其他支線龍脈節(jié)點(diǎn)上增修了三十六處新庫結(jié)界，”范福的目光掃過朱觀琻驟變的臉色，嘴角勾起抹似有若無的弧度，“這三十六處，就交給你們朱家看管。六百多年來，朱家人的血混著朱砂，在守庫契約上蓋了不知多少印。直到南明破城那天，永歷帝讓護(hù)陵衛(wèi)把南方二十八處寶庫搬到南洋密林，用上古陣法藏進(jìn)瘴氣彌漫的山谷——這些，該不是我瞎編的吧？”

冷汗已經(jīng)浸透了朱觀琻的中衣，貼在背上涼得刺骨。他仿佛看見那些藏在緬甸叢林里的寶庫入口，青石門上雕刻的朱家龍紋在月光下泛著幽光，守庫人世代相傳的咒語在潮濕的空氣里發(fā)霉腐爛。去年派去探查的堂兄，最后傳回的消息是“看見瘴氣里有龍影”，之后便再無音訊。

“密庫分三層，外庫憑朱家密函可開，子庫要“江相閣”密函和信物，內(nèi)庫鑰匙分三份：守庫人、朱家、江相閣各執(zhí)其一，還要華夏長老會的密函和長老到場布下開啟密陣才能同時開啟?！狈陡６似鸩璞伙嫸M，茶沫沾在唇邊像層白霜，“青銅虎符是你們朱家那把鑰匙，可惜上代家主在南洋戰(zhàn)亂時一分為二。更可惜的是，就算找齊了虎符，你們也解不開血脈詛咒，對嗎？”

這句話像道驚雷在朱觀琻頭頂炸響。他猛地抬頭，看見范福眼中倒映著自己慘白的臉。那詛咒如同附骨之疽，朱家男丁活不過八十歲，且臨終前必見“龍噬其心”的幻象。十八年前他之所以冒險(xiǎn)回國，就是為了找到傳說中能破除詛咒的“牯嶺塔”。

““上山送水”計(jì)劃是你一手策劃的吧？”范福輕輕轉(zhuǎn)動著空茶杯，“借著送水的名義接近守庫人后裔，想用恩惠籠絡(luò)人心?？上О。沙鋈サ娜瞬皇窃谇貛X深處迷路，就是在湘西山谷里失蹤，連南洋朱家派來的百余名子弟，也像被大地吞了似的——你就沒懷疑過，有張無形的網(wǎng)，早就在等著你們了？”

朱觀琻忽然想起侄子朱頤彬。那孩子為了拉攏湘西守庫人，竟和當(dāng)?shù)睾趧萘唇Y(jié)，上個月在掃黑行動中被當(dāng)場抓獲。他當(dāng)時只覺得是豎子無能，此刻才驚覺，那支荷槍實(shí)彈的特警隊(duì)，或許比祖訓(xùn)里說的“龍虎山降魔陣”更能鎮(zhèn)住龍脈。

“百年之約已過五十載，華夏大地的靈氣確實(shí)在松動?！狈陡Ｕ酒鹕?，檀香在他身后繚繞成霧，“昆侖山的雪線在退，長白山的參齡在漲，連西湖底的白蛇都快修到金丹期了——可這靈氣，是滋養(yǎng)神州大地的，不是供你們朱家復(fù)辟帝制的?！?

他緩緩走到朱觀琻身邊，手掌落在對方肩上時，朱觀琻竟覺得有股暖流順著脊椎蔓延，腕間的朱砂胎記忽然不疼了?！傲倌昵暗拿芗s，劉伯溫設(shè)下的哪是什么詛咒，不過是道心靈枷鎖。”范福的聲音像浸過溫泉的玉石，“他算準(zhǔn)了朱家后人會困于祖宗基業(yè)，才用“血脈詛咒”逼著你們看清：真正的龍脈，不在地下的寶庫，而在民心所向?！?

朱觀琻猛地抬頭，看見范福眼中映出的自己，鬢角已染了霜色。他想起這些年在南方商盟的見聞，那些沒讀過幾本古籍的企業(yè)家，卻能在一窮二白的基礎(chǔ)上建起比皇陵更堅(jiān)固的商業(yè)版圖；那些不懂奇門遁甲的工程師，在伶仃洋上架起的大橋，比任何鎮(zhèn)龍鐵柱都更能鎖住國運(yù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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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牯嶺塔確實(shí)能解詛咒，”范福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對方衣料的冰涼，“但不是靠焚香禱告，而是要你們朱家把那些皇家寶庫的秘密，變成建設(shè)的磚瓦。749局的人早就知道那些寶庫事情了，不是為了金銀，是怕里面的上古禁制松動，傷了無辜百姓。觀星閣的老道們夜夜觀天象，算出你們朱家的氣數(shù)，不在守成而在開創(chuàng)。這個是你的宿命?！?

朱觀琻站起身，膝蓋骨發(fā)出清脆的響聲。他忽然想起祖父書房里那幅《出師表》拓本，“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八個字被歷代家主的墨跡覆蓋，此刻竟在腦海里變得清晰。他雙手拇指交叉抱拳，深深躬身時，聽見自己聲音里帶著久違的篤定：“范老教誨，琻不敢或忘?！?

范福笑著抬手，檀香在兩人之間重新舒展成平和的曲線。“能徹悟就好?！彼疽庵煊^琻坐下，親自斟滿茶湯，“來，嘗嘗這明前龍井，是西湖龍井村的守庫人后代種的——他們早就不練奇門遁甲了，改學(xué)有機(jī)種植技術(shù)了?！?

茶湯入喉，帶著清冽的回甘。朱觀琻看著杯中晃動的倒影，忽然明白那些失蹤的族人或許并非遭遇不測，而是像這些守庫人后代一樣，早已融入這片土地的新生。

“回去就做三件事：召回所有在外的子弟，把寶庫資料匯編上報(bào)總盟，還有……”朱觀琻暗暗下定決心，為華夏崛起鞠躬盡瘁。他頓了頓，指尖在茶杯上輕輕一叩，“把那半塊青銅虎符，交給749局的同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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