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同仁！在下實在慚愧！長老會交付的重任，我竟未能圓滿完成。此乃我之過也，豈能讓各位受累?！眲⒍μ┍?，滿懷感激地說道。

朱觀琻指尖輕叩紫檀木茶桌，杯中鐵觀音的熱氣在他眼底漾開一層霧靄。“你我皆是一方主事，這盤棋的走向，誰也做不得主。”他聲音不高，卻讓在座三人手中的茶盞都頓了頓，“國內(nèi)的境況，諸位心里都有數(shù)。改革開放是日新月異的變局，但暗地里還是有勢力在翻江倒海，為那點利字爭得頭破血流?！?

他指尖在桌面劃出一道弧線，像是在勾勒那些看不見的暗流：“尤其“十年文革”，把原本清濁分明的水?dāng)嚦闪藴啙{。多少沉在河底的老根趁機冒頭，歷代遺落在華夏大地的勢力，這幾年都跟雨后的蘑菇似的，爭先恐后地往外鉆。”

“沒察覺嗎？”右側(cè)的李利軍接口時，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這兩年風(fēng)紀(jì)整肅的力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只是積弊太深，盤根錯節(jié)的關(guān)系網(wǎng)不是一把剪刀能剪斷的。這需要時間，咱們急不來，也左右不了?！?

朱觀琻頷首：“所以我說，這是天命。十八年血水里泡出來的教訓(xùn)，總該讓我們看清點局勢了。或許長老會早有預(yù)料，才會在此時提出第二步計劃——不是急著往前沖，是該停下來看看路了。”

他端起茶盞，茶沫在水面聚散，像極了他們這些年的浮沉：“咱們這些家族，因戰(zhàn)亂遠(yuǎn)走海外，少說也有幾百年了。南洋的烈日曬軟了祖輩傳下的腰桿，西洋的海風(fēng)磨平了族譜里的棱角。潛移默化里，我們學(xué)著當(dāng)?shù)厝说囊?guī)矩過日子，學(xué)著用他們的法子謀生，不知不覺間，倒把老祖宗的根丟了些?！?

“送水計劃，原是想憑著海外各族散落的古籍手稿，去找那些傳說中散落在華夏的千年寶藏?，F(xiàn)在回頭看看，真是天真得可笑。”他自嘲地笑了笑，茶盞輕磕桌面發(fā)出一聲脆響，“歲月早把山川改了模樣，時代早把人心換了天地。當(dāng)年埋下寶藏的地方，或許如今已是摩天大樓，或許已成深谷險灘，拿著幾百年前的圖紙去找，跟刻舟求劍有什么兩樣？”

“我們總以為，憑著老祖宗留下的智慧在海外扎下了根，就了不起了?！敝煊^琻的目光掃過三人，帶著幾分沉痛，“卻忘了老祖宗最厲害的不是鎮(zhèn)寶的本事，而是處世的智慧。面對國內(nèi)如今的新局，我們那些在海外學(xué)來的招數(shù)，就像拿著繡花針去捅馬蜂窩，不是托大是什么？不是自以為是是什么？計劃失敗，早就注定了?！?

他將杯中茶一飲而盡，茶的苦澀漫過舌尖：“好在，失敗能讓人清醒。這次栽的跟頭，總算讓大家有了共識——還是得回頭向老祖宗取經(jīng)。咱們?nèi)A夏五千年的歷史，哪一頁不是前人踩過的坑、趟過的河？以史為鑒，這話聽著老套，卻是顛撲不破的真理。現(xiàn)在發(fā)生的一切，早晚是未來史書上的幾行字；而史書上記著的那些事，其實早就把現(xiàn)在的答案寫明白了?！?

話音落時，茶室里靜得能聽見窗外竹影掃過窗欞的聲響。趙順先撫掌輕笑：“朱會長這番話，真是讓我們這些老家伙耳朵里進(jìn)了清風(fēng)?！彼赀^花甲，鬢角霜白，此刻卻像卸下了千斤重?fù)?dān)，“人年紀(jì)大了，就容易守著老規(guī)矩不放，總覺得當(dāng)年管用的法子，現(xiàn)在也錯不了。卻忘了“時移世易，變法宜矣”的道理。”

坐在末位的趙順也點頭：“可不是么？總覺得咱們在海外闖了幾十年，見的世面比國內(nèi)多，回來該是指點江山的。結(jié)果呢？連家門口的路都認(rèn)不清了?！安贿M(jìn)則退，不強則衰”，這句老話，還是得刻在骨子里。”

朱觀琻抬手給眾人續(xù)上茶，熱水注入杯中的聲響，像是在敲開新的思路：“劉老、趙老、李老重了。我不過是比諸位年輕多幾分銳氣，少幾分顧慮罷了。”

“銳氣正是我們?nèi)钡?。”趙順身子微微前傾，茶盞在手中轉(zhuǎn)了半圈，“既然大家都覺得該從老祖宗那里找法子，不如就借著這杯茶，好好議議第二步計劃。怎么把古籍里的智慧化成現(xiàn)在的法子，怎么避開前次栽過的坑，怎么讓咱們這些海外游子，真正摸到故土的脈。”

李利軍從隨身的皮包里取出一卷泛黃的紙，在桌上鋪開：“這是我托人從國內(nèi)抄來的地方志，里面記著幾處當(dāng)年藏寶的山名，只是地名換了三茬，得一點點對。”

趙順摸出個小巧的放大鏡：“我這有也幾本手稿的影印件，里面提到過“遇水而止，見石乃行”，到了現(xiàn)場看多沒參透，或許該結(jié)合現(xiàn)在的衛(wèi)星地圖看看。”

朱觀琻看著桌上漸漸鋪開的圖紙與手稿，指尖在“見石乃行”四個字上輕輕一點：“老祖宗的話，從來不是死規(guī)矩?！笆被蛟S不是真的石頭，“水”也未必是江河，咱們得把字里的意思嚼碎了，摻著現(xiàn)在的光景咽下去，才算真的學(xué)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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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在辦公室里漫得更濃了，四個人的影子投在墻上，時而交疊，時而分開，像極了他們正在拼湊的答案。窗外的日頭慢慢西斜，把竹影拉得老長，仿佛在為這場跨越百年的尋根之議，悄悄記下一筆。四人邊喝茶邊激烈討論著。

劉鼎泰抬手理了理深灰色西裝的袖口，指節(jié)在紅木桌面上輕輕一頓，辦公室里的茶香仿佛都隨這動作凝住了。“各位，范老把這副擔(dān)子交到我們手上，絕非偶然?！彼曇舨桓?，卻帶著金石相擊般的篤定，“或許這就是我劉鼎泰的宿命——為華夏崛起扛下些什么。既然躲不開，那我就先拋磚引玉，說說我的想法?！?

他指尖在桌面劃出兩道淺痕：““上山送水”與“上山挑水”，一字之差，卻是第二步計劃的關(guān)鍵。“上山”二字沒變，說明這條路還得走下去。只是前十八年，我們才摸到兩座山的影子，這速度，太慢了。也太難了。”

說到此處，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卷仿古絹布，在桌上緩緩鋪開。布上用朱砂繪著蜿蜒的脈絡(luò)，像極了大地的血管?！霸谧魑欢家娺^家族里的古籍，包括朱會長先祖洪武大帝留下的手札，字里行間都繞不開華夏“天甘地靈”這四個字。”他指尖點在絹布左上角，“華夏古老傳說里，龍脈源自昆侖，向東南分出北龍、中龍、南龍三條主干，這是老祖宗刻在骨血里的認(rèn)知?！?

“北干龍從祁連山奔陰山，經(jīng)賀蘭山躍燕山，入山西，自太原直抵滄海；

中干龍過秦嶺、太行，進(jìn)關(guān)中，至泰山入海；

南干龍更磅礴，出昆侖，穿西藏，在云貴高原騰躍，越南嶺、武夷，到天臺后分脈，一支入兩廣，一支從湘地直抵閩浙沿海?！眲⒍μ┑氖种秆刂焐熬€游走，仿佛在觸摸大地的脈搏，“每條干龍又衍生三支，形成“三干九支”的格局，就像老樹的根，在地下盤根錯節(jié)，滋養(yǎng)了五千年文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三人：“我年輕時跑遍歐亞非，曾向多位隱世的法師請教。他們都說，中國歷史上二十四朝興替，每朝都對應(yīng)一條主龍脈。黃帝的龍脈在中原黃河流域，大禹的在四川九龍山，秦朝的在咸陽……這些傳說未必全是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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