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林大妮說得干脆，“不過剩下的不多了，再想賣就只能等一周后的下一茬了?！?

采購員也不計較，照樣付錢。這一上午，三分地的菜賣了一百十八塊六毛錢。大隊長把林大妮當(dāng)初建大棚墊的錢還給她，剩下的十八塊，整整齊齊碼在大隊部的財務(wù)柜里。

"這三塊地是公社批的試點，"大隊長對圍觀的村民說，"賺的錢是公家的，不過大妮出了技術(shù)，我出了力，年底分紅我們都有份。后面誰要再建大棚，那就是自家的錢，公家不拿一分。"

這話一說，村里人眼睛更紅了。那屠夫家的媳婦當(dāng)場就喊："大隊長，我們家也要建大棚！"

"排隊！"大隊長臉一板，"先來的五家先建，等他們這批菜賣完，看到錢了，你們再建也不遲。"

可這時候，誰還等得及？當(dāng)天傍晚，就有二十多戶人家涌到大隊長家，要報名學(xué)大棚。有幾個中午還觀望的，這會子腸子都悔青了，拉著大隊長的袖子不撒手："德發(fā)叔，上次是我們眼瞎，您可千萬別記仇，我們也想種大棚！"

"現(xiàn)在知道急了？"大隊長冷哼一聲，"上次你們咋說的？說就怕種不出來，怕賣不出高價，怕耽誤時間?，F(xiàn)在知道能賣一毛二了，知道急了？晚了！"

可罵歸罵，大隊長心里高興得很。他沖林大妮使眼色，林大妮會意，站出來打圓場："大家別急，大棚技術(shù)不難，但要上心。最先到的那五家，是第一批示范戶，他們先學(xué)先干，等這批黃瓜西紅柿收了，他們自然就成了老師，教第二批、第三批。咱們村要評先進(jìn)，就得有梯度，不能一哄而上，最后啥都干不好。"

她頓了頓，又道："而且，等他們賣菜拿到錢了，你們再學(xué)，那才有勁。"

這話像定心丸，讓騷動的人群安靜下來?？赡嵌嗉矣^望的，還是圍著不肯走，七嘴八舌地問："那第二批啥時候開始？"

"等明年，"林大妮笑，"等明年，咱們再擴(kuò)大規(guī)模。到時候，說不定公社還給咱們村批拖拉機呢。"

"拖拉機？"人群哄笑了，可眼里都閃著光。

當(dāng)天晚上，那五家示范戶的大棚里，爐子燒得特別旺。他們看著那些綠油油的黃瓜秧，就像看著一疊疊的毛票。有那心急的，甚至半夜爬起來，打著手電筒看黃瓜有沒有長大。

而林大妮家的小院里，也迎來了久違的客人――那幾個上午觀望的嬸子，提著雞蛋、紅糖，訕訕地站在門口："大妮，是我們嘴碎，你別往心里去。你看...我們想學(xué)大棚，還來得及不？"

林大妮看著她們，笑得云淡風(fēng)輕："來得及，咋來不及。不過嬸子們，咱們得先說好，這大棚要是建起來了，你們可得好好伺候，不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

"那不能！"嬸子們拍著胸脯保證，"看到錢長啥樣了，誰還敢偷懶？"

林大妮笑著應(yīng)了，心里卻想――人啊，就是這樣。沒看到錢之前，都說風(fēng)涼話；看到錢了，又都變了臉。

可她也不計較，她要的不是這些人的感激，她要的是全村都過上好日子。

大隊長站在院門口，看著那些提著禮物的嬸子，沖林大妮豎起大拇指："大妮，你這招"先富帶后富"，高！"

林大妮笑而不語，轉(zhuǎn)身回屋，從鐵盒里拿出記賬的本子，在"大棚收入"那一欄，工工整整地寫上一百三十八塊六毛。

她算著，等明年，第二批大棚建起來，第三批、第四批...不出兩年，全村都能蓋上大棚。到時候，冬天的新鮮蔬菜，就不只是稀罕物，而是全村人的飯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