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實際情況是學徒們普遍通過酗酒、催眠、暴力、性、瀕死體驗來尋求那種靈感,導致七塔同盟的治安一度非常差勁,幾乎成了黑產(chǎn)窩點?!?
薩曼莎斜著眼說出這段話,西倫聽得不由得汗顏。
不過這段對施法的描述倒是讓他想起了許多事情。
弗洛伊德-拉康及其弟子曾逐步構建起一個重要的理論,那就是原樂、快樂和享樂。
其中快樂代表著最基礎的、輕度且適量的愉悅。
享樂則是某種帶有痛苦的“超限快感”,例如跑馬拉松者跑過終點的那種無法喻的欣快感、信徒在宗教中消解自身的神秘狂喜、超限的性、禁忌的愛戀、面對死亡,甚至熬夜刷視頻的時候雖然很困很痛苦但莫名其妙就想繼續(xù)刷也算,屬于強迫重復。
原樂則是不可觸碰的,僅存在于嬰兒無意識狀態(tài)中的、完滿的快樂,原初的滿足。放到東方思想里可以用“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來類比,是一種先驗的完美狀態(tài)。
當人們第一次有了意識、被迫進入符號秩序的領域時,就開始和原樂分離,在往后的人生里,人會不斷地試圖接近原樂。
例如“我只要和她在一起人生就圓滿了”“我如果能做到那件事我就會幸?!薄拔胰绻蔀槭澜缡赘荒俏铱隙〞o比幸?!?,這種對“完滿的幸福和喜樂”的幻想,就是對原樂的追尋。
人試圖追尋一種難以喻的、無法表達的、只能被個人體驗到的幸福和完滿,并且在某些事物上看到它的投影,例如愛人最可愛的地方、他人的夸贊、成功的瞬間、大量的財富等等,并且為之不斷奮斗。
薩曼莎描述中那種想象中的絕對的“心想事成”就類似于原樂,它或許永遠無法達到,也不可能在現(xiàn)實中存在,但它會吸引無數(shù)人前往,并且一生為之奮斗。
而施法瞬間的靈感體驗則有些類似于享樂,它帶有痛苦的、超限的、不真實的色彩。
就像人們會用宗教的苦修、性越界、創(chuàng)作的狂喜、自我毀滅、極端的政治或宗教狂熱去嘗試體驗原樂一樣,法師們也在通過這種痛苦享樂的方式去接觸那個心想事成的原樂。
薩曼莎補充道:“每個人的施法過程都不一樣,有很強的個人性,但大體上還是差不多的,所以法師們認為,當有一天我們能真正地觸摸到那個最完美的狀態(tài),就能真正地心想事成,成為魔法最徹底的掌控者。”
“我們用生命樹來構建自己的體系,卡巴拉生命樹上一共有十個源質(zhì)、二十二條道路,古老的典籍上說,當我們經(jīng)過十個源質(zhì),走到生命樹的頂端,就能徹底摒除原罪,回歸魔法的伊甸園。”
“等等等等――”西倫詫異地看著她,“怎么扯到原罪和伊甸園了?”
“您不知道嗎?最早的神秘學者全是教士啊?!彼_曼莎微笑著說道,“在千年前,賤民們在地里刨吃的,國王和貴族們都在打仗和醉生夢死,只有教會又有知識又有時間,最古老的魔法和儀式全都是教士們搞的,試圖更加接近神明?!?
“法師們不斷思考,以太既然能穿過我們,說明我們和以太是同質(zhì)的東西,就像我們的手和腳,但為什么我們只能利用別的東西來感知和使用它?為什么我們可以在無意識中隱約看到那最原初的幸福、并引動魔力的共鳴,卻像一個嬰兒一樣非常勉強地使用和靠近它?”
西倫順著她的思路往下說:“因為我們……本可以?”
薩曼莎打了個響指:“是的,我們本可以像手腳一樣操控魔力,我們本可以永遠停留在那完滿的狀態(tài)之中,讓所有的魔力為我們起舞,可我們失卻了這種能力?!?
“就像亞當和夏娃一樣,我們被趕出了伊甸園,因為某種我們不知道的原罪,我們可以窺見魔力的世界,卻難以靠近它,只能在塵世中遠遠地眺望?!?
“所以,我們要依靠伊甸園另一棵樹――生命樹上記載的圖象,重新一步步回到伊甸園,回歸我們的‘完人’狀態(tài)。”
“十個源質(zhì)意味著十個階層,阿納托利大法師的階層未知,因為他那時候還沒有這種體系,但目前七塔同盟所有的塔主都是七階及以上,我則是六階法師,于十七年前從源質(zhì)美出發(fā),穿越隱士之路,抵達源質(zhì)仁慈。”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