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沒有人問侯濤為什么睡不著,問就是他心里有事。
這都是大家伙心照不宣的審訊方式,哪怕是剛畢業(yè)的新人都知道,夏天的地下室是最涼快的,涼快到你要穿著軍大衣才能在里面待著。
夏天穿著短袖短褲進去的就一種人,那就是犯罪嫌疑人。
而這種人想要在這種環(huán)境中睡著,他心里裝著事呢,根本不可能睡著。
……
“師傅,要不要來杯茶?!?
“行,幫我倒一杯?!?
沈明接過梁斌的杯子,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慕o梁斌泡了杯茶,他走到梁斌的辦公桌后,看著忙碌的梁斌問道。
“昨天的尸檢報告?”
“對,我這眼睛越來越花了?!?
“我來吧,您忙其他的?!?
“行,那就你來,年輕人眼神好,弄完給我看一遍就成?!?
梁斌站起身子將工位讓了出來,站在后頭喝著茶水看著沈明操作。
對于這個徒弟他還是很滿意的,懂得多,會的也多,人也不是那種混吃等死的懶人,空閑時間還會豐富自己。
如果真要說個缺點,那就是他學(xué)的也太雜了,一天到晚都在忙。
“這才像樣,你今天的樣子比昨天可強多了?!?
“哎師傅?!?
“怎么了。”
“你以前情緒崩潰過嗎?”
“我?”梁斌笑著搖了搖頭?!澳銕煾滴诣F石心腸,什么樣的尸體我沒見過,早就習(xí)慣了?!?
“習(xí)慣又不等于不會共情?!?
“三十歲前我遇到一些比較殘忍的尸體我也會發(fā)火,四十歲時我就沒多大感覺了,現(xiàn)在我都這把年紀了,你覺得呢?!?
“你經(jīng)歷過最慘的一次尸檢是什么時候?”
“九年前隔壁寶山縣的,你應(yīng)該也知道,當(dāng)時鬧的沸沸揚揚的。”
“九年前我才多大,我還在上初三呢,不對不對,應(yīng)該是初二,那時候……”沈明說著說著,突然就愣住了。
因為他突然想起來,自己在初二那年,真的聽到自己老媽說過一個案子,那案子殘忍程度讓中二的沈明聽了都忍不住破口大罵。
死者是一對姐弟,男孩的兩歲,女孩的三歲,他們死的時候身上沒有一點傷痕,因為他們是被活活餓死的。
死后第八天才被鄰居投訴臭味發(fā)現(xiàn),而餓死他們的,正是他們的親生母親。
“我干了三十年多年法醫(yī),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案子,甚至全國都沒第三個法醫(yī)遇到過,寶山的法醫(yī)干完這個案子就出了心理問題?!?
“那兩個孩子吧?!?
“對?!?
沈明舔了舔嘴唇,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他完全能理解梁斌說的情況,被餓死的尸體本就不常見,被餓死的孩子那就更不可能遇到了,但梁斌一下子遇到了兩,還是死了七八天的高腐尸體,那對辦案人員的心理真的是一次考驗。
“要么說xd害人呢,我上學(xué)的時候聽我媽說過,我媽哭的稀里嘩啦的。”
“別說你媽媽了,全國都出名了,這件事出來后沒多久公安部就組織了一次大規(guī)模禁毒宣傳,那東西吸多了是沒有人性的,那女的把政府給她孩子的救濟金全都拿去吸了,孩子都死了還去派出所領(lǐng)了一筆錢?!?
“我突然覺得我抗壓能力也就一般,比師傅你差遠了,我這點壓力算個屁,還好我年齡小,不然我跟去還不直接瘋了。”
“你就是想去我都不會讓你去,省廳市局這么多法醫(yī)為什么派我過去,不還是因為我年份足嘛,年紀小的真扛不住,寶山的法醫(yī)是躲不過去,案子就出在那里?!?
“聽了你說的,我現(xiàn)在干勁十足,師傅就是師傅?!?
“少貧嘴,最近好好休息,沒事就別對指紋了,馬上16年了,該讓大家歇一歇了,最近大家伙累的不行,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收到?!盻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