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這座孤懸海外的微型島嶼。
白色的浪花在粉紅色的墻根下碎裂,發(fā)出那種令人心安的、單調(diào)的節(jié)奏聲
對于克林來說,這種夾雜著海藻腥氣和潮濕鹽分的空氣,
比西都那種混合著高標號汽油與精密電子元件味道的空氣要親切得多。
他跳下飛機,雙腳踩在松軟的沙地上,沙粒陷進鞋縫的感覺讓他確信――回來了。
推開龜仙屋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門,屋內(nèi)的光線比外面暗淡不少。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煙草味,那是武天老師常抽的那種劣質(zhì)煙絲的味道。
那個戴著墨鏡、背著巨大龜殼的干瘦老頭正盤腿坐在藤椅上,
手里死死攥著紅色的電話聽筒,身體前傾,那姿態(tài)仿佛是在和電話那頭的人進行一場生死決斗。
“我知道!我知道今天是截止日期的前三天!我沒老糊涂!”
武天老師的聲音拔得很高,唾沫星子噴在桌面上,
那只沒拿電話的手正在桌子上焦躁地敲擊著,發(fā)出“篤篤篤”的聲響,頻率快得驚人。
“什么叫還沒聯(lián)系上?”
“那只……那個叫孫悟空的小子,如果他沒去報名,你們就不能稍微通融一下嗎?”
“規(guī)矩?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萬一他在深山老林里迷路了呢?”
“你應(yīng)該知道那孩子腦子一根筋……”
克林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靠在門框上,把背包輕輕放在腳邊。
他看著武天老師。
這個被世人尊稱為“武術(shù)之神”的老人,此刻就像個因為孫子還沒放學(xué)回家而急得團團轉(zhuǎn)的普通空巢老人。
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睛,但遮不住他額頭上那幾道深深的抬頭紋里藏著的焦慮。
“行了行了!我會把他帶到的。就算是用繩子捆,我也把他捆到擂臺上去!掛了!”
“咔嚓”一聲,聽筒被重重地扣回機座。
武天老師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在藤椅里。
他摘下墨鏡,露出了那雙平時總是瞇瞇著、此刻卻寫滿疲憊的小眼睛,揉了揉眉心。
“這個笨蛋……”
老頭子低聲咒罵著。
“一走就是這么長時間,連封信都沒有?!?
“現(xiàn)在的郵局是倒閉了嗎?還是說他把信紙當成肉餅給吃了?”
“也許他只是不認字,不知道怎么寫信地址呢?!?
克林適時地插了一句嘴,聲音里帶著笑意。
武天老師猛地抬起頭,動作快得帶起了一陣風(fēng)。
當他看清門口那個光頭身影時,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種焦慮瞬間被平時那副不正經(jīng)的偽裝覆蓋。
“喲,是你啊?!?
武天老師重新戴上墨鏡,撇了撇嘴。
“還以為你沉迷在資本家的糖衣炮彈里,不打算回這個破島了呢。”
“怎么會呢,我親愛的武天老師?!?
克林嬉笑著走過去,熟練地從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啤酒遞給老人,
“外面再好,也不如這里的一根毛!”
“再說了,我要是不回來,誰給你買這一期的比基尼特刊呢?”
聽到“特刊”兩個字,武天老師的喉結(jié)明顯滾動了一下。
但他還是努力維持著師尊的威嚴,接過啤酒喝了一大口。
“哼,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的海鷗叫聲顯得格外清晰。
“老師,你在擔心悟空吧?”
克林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武天老師握著啤酒罐的手頓了一下。
“擔心?我才不擔心那個怪胎?!?
老頭子嘴硬道,視線卻飄向了窗外茫茫的大海。
“那小子皮糙肉厚,子彈都打不穿?!?
“我是怕他在外面惹事,把哪家的妖怪給生吞了,或者把別人的房子給拆了,最后還得我去賠錢。”
克林笑了笑,沒有拆穿。
幾年前,他和悟空闖進了這個老人的生活。
那時候的克林,滿腦子都是壞水,為了變強不擇手段。
而悟空,純粹得像一張白紙,或者說,像一塊頑石。
他們一起背著幾十公斤重的龜殼在凌晨送牛奶,累得像狗一樣吐著舌頭。
他們在全是鯊魚的海里游泳,悟空總是游得比他快,還傻乎乎地想抓鯊魚當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