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農(nóng),這犁杖的犁鏵要做得尖薄些,才能扎進地里,可太薄了又不抗造,你這圖紙上的尺寸,我得拿捏好火候?!?
王鐵匠盯著圖紙,又瞥了眼爐中漸漸泛紅的鐵坯,語氣里滿是嚴謹。
方正農(nóng)上前一步,指著圖紙上犁鏵的標注,語氣沉穩(wěn):
“老伯,您說得對,犁鏵前端要鍛得薄而鋒利,后半部分稍厚些承重,角度得卡準,這樣耕地時既省力,又能把土翻得均勻,不會卡泥?!?
王小翠眼睛瞪得溜圓,看著方正農(nóng)侃侃而談的樣子,眼里泛起光來,忍不住插了句:
“方正農(nóng),你咋啥都懂???這犁杖的門道,我爹做了一輩子鐵活都沒見過,你居然能畫出圖紙還說得頭頭是道!”
她說著,臉頰微微泛紅,眼神里的崇拜藏都藏不住。
方正農(nóng)轉(zhuǎn)頭沖她笑了笑,沒多解釋,又轉(zhuǎn)頭叮囑王鐵匠:
“老伯,還有犁架的接口,得鍛得嚴實,不能留縫隙,不然耕地時受力容易斷。”
這時,王鐵匠猛地抽出鐵鉗,通紅的鐵坯冒著刺眼的光,被穩(wěn)穩(wěn)架在鐵砧上。
“哐!”他手中的小錘率先落下,敲在鐵坯邊緣,發(fā)出清脆的聲響,這是給徒弟發(fā)號施令。
徒弟立刻攥緊大錘,跟著節(jié)奏狠狠砸下,“叮叮當當”的聲響愈發(fā)急促,火星四濺,落在地上燙出一個個小黑點,又很快熄滅。
王小翠下意識往方正農(nóng)身邊靠了靠,既怕火星濺到自己,又忍不住盯著鐵坯在錘下慢慢變形,嘴里還小聲嘀咕:
“好厲害啊,這么硬的鐵,居然能砸得變樣子?!逼鋵嵾@是買沒話找話的廢話。
方正農(nóng)目光緊緊鎖在鐵坯上,時不時提醒:“老伯,犁鏵的弧度再稍大一點,這樣翻土更順暢?!?
王鐵匠聞,小錘換了個角度,精準敲在鐵坯凸起處,徒弟跟著調(diào)整力度,一錘又一錘,通紅的鐵坯漸漸有了犁鏵的雛形。
王小翠看著方正農(nóng)專注的側(cè)臉,睫毛輕輕顫動,心底暗自佩服:他不僅能種出高產(chǎn)土豆,還懂打鐵做犁杖,比村里那些只會下地的漢子厲害多了,要是能一直跟著他,該多好。
不知不覺就到了正午,日頭懸在頭頂。
鐵匠鋪里的溫度更是高得難耐,王鐵匠和徒弟渾身是汗,炭黑混著汗水在身上畫出一道道黑印。
王小翠早就悄悄溜回屋,這會兒端著一個竹籃走了進來,籃子里擺著幾個金黃的玉米饃饃,還有一碗涼白開。
“爹,方正農(nóng),你們歇會兒吧,吃點饃饃墊墊肚子?!?
她先把涼白開遞到方正農(nóng)面前,眼神帶著點討好,臉頰又紅了,“我娘早上剛蒸的,可香了。”
方正農(nóng)接過水,說了聲“謝謝”,拿起一個玉米饃饃咬了一口,清甜的玉米香在嘴里散開,格外頂餓。
王鐵匠也停下手中的活,接過饃饃大口吃了起來,徒弟擦了擦汗,也跟著狼吞虎咽。
“方正農(nóng),你說這鐵犁杖做出來,真的比木犁好用嗎?”
王小翠挨著他坐下,小聲問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臉上。
方正農(nóng)點點頭,嚼著饃饃說道:“肯定好用,鐵犁更結(jié)實,耕地更快,還能深耕,這樣明年種土豆,收成能更好?!?
王小翠眼睛亮了起來:“那太好了!等明年種土豆,我就用你做的鐵犁杖!”
她語氣里滿是期待,看著方正農(nóng)的眼神里,崇拜又多了幾分歡喜。
歇了約莫半個時辰,三人又重新開工。
午后的爐火依舊旺盛,王鐵匠把鍛打成型的犁鏵放進冷水里,“滋啦”一聲,白煙裊裊升起,犁鏵的顏色漸漸變成深褐色,質(zhì)地也愈發(fā)堅硬。方正農(nóng)蹲在旁邊,仔細查看犁鏵的角度和厚度,說道:
“老伯,剛好,這樣的硬度和角度,耕地最合適?!?
王鐵匠笑了笑,語氣里帶著贊許:“你這小子,懂的是真多,要不是你指導,我還真不敢保證能做好?!?
接下來便是鍛造犁架,犁架要支撐犁鏵,既要輕便,又要穩(wěn)固。
王鐵匠挑選了幾根粗細合適的鐵條,燒紅后慢慢鍛打、彎曲,按照圖紙上的尺寸拼接起來。
方正農(nóng)在一旁時不時提醒:“這里要彎得再緩一點,不然受力不均;接口處要再鍛緊些,別松動?!?
王小翠則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不再插話,只是目光始終在方正農(nóng)和鐵活之間來回切換,偶爾看到他專注的樣子,嘴角會不自覺地上揚。
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透過鐵匠鋪的窗戶照進來,落在滿地的鐵屑和成型的鐵犁杖上,泛著淡淡的光澤。
王鐵匠拿著小錘,對犁杖的細節(jié)進行最后的打磨,把鋒利的犁鏵邊緣磨得光滑,又把犁架上的毛刺清理干凈。
徒弟則蹲在地上,把散落的鐵屑收拾起來,留著以后再熔煉。
終于,當最后一縷余暉褪去,第一個鐵犁杖徹底做好了。
它通體呈深褐色,犁鏵鋒利,犁架穩(wěn)固,鍛打的紋理清晰可見,透著一股樸實而厚重的力量。
王鐵匠把鐵犁杖立在地上,拍了拍手,語氣里滿是自豪:“成了!你看看,保準符合你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