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死死鎖住程豐達橫亙在傅雪身前的那帶著侵犯意味的手臂，那冰冷的直視幾乎讓程豐達按在椅背上的手指都僵硬了。

傅雪看了看沈燭南那幾乎要吃人的眼神，又看了看程豐達梗在那里的樣子，心臟開始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破膛而出。

他們不會直接打起來吧？真打起來她可攔不住……

程豐達臉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那點強撐的風度和刻意營造出的虛假曖昧在沈燭南洞悉一切冰冷刺骨的目光下徹底粉碎，只剩下被當眾戳穿的難堪和被強勢壓制的屈辱怒火。

他像被燙到一樣收回手臂，臉色鐵青，偏過頭去不再看沈燭南，“沈隊真是……無處不在啊！”他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怎么？刑警隊這么閑？還是說，傅雪現在歸你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了？”他刻意加重了“貼身保護”四個字。

沈燭南像是沒聽見他的挑釁，他直起身，目光從程豐達扭曲的臉上移開，落在副駕駛座的傅雪身上。

那眼神里的冰寒瞬間褪去，換成了平靜的注視，在她蒼白緊繃的臉上停頓了一瞬。

“下車?！?

傅雪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她早就一秒都不想再在這個令人窒息的狹小空間里待下去了。

她用力推開車門，動作有些踉蹌，幾乎是跌撞著下了車，夜晚微涼的空氣涌入肺腑，才讓她憋悶的胸口稍微舒緩。

她站在車外，離程豐達的車門遠遠的，下意識地看向沈燭南的方向。

他站在幾步開外，路燈的光暈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輪廓，隔開了她和車內的危險。

程豐達也下了車，狠狠甩上車門，砰的一聲巨響在寂靜的小區(qū)里格外刺耳。

他整了整自己昂貴的西裝領口，試圖找回一點氣勢，但眼底的陰鷙和挫敗卻無法掩飾。

他看看像避瘟神一樣遠離他的傅雪，又看看那個倚在車門邊，姿態(tài)閑適卻散發(fā)著無形威壓的沈燭南，一股強烈怒火幾乎要將他吞噬。

“好，很好?！背特S達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目光在沈燭南和傅雪之間逡巡，“沈隊，傅雪，你們……很好。”他咬著牙在兩個人指尖指指點點，“我們……來日方長！”

說完，他不再看兩人，扭頭拉開車門鉆進去，引擎發(fā)出一聲暴躁的轟鳴，輪胎摩擦地面發(fā)出刺耳的尖叫，車子瞬間消失在小區(qū)拐角。

令人窒息的低氣壓隨著程豐達的離開驟然消散，小區(qū)樓下恢復了寂靜，只剩下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和遠處隱約的蟲鳴。

傅雪緊繃的神經這才徹底松懈下來，她垮下肩膀，長舒了一口氣。

沈燭南走了過來，在她面前停下腳步。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她籠罩其中，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混合著夜晚微涼的空氣，取代了程豐達車內令人作嘔的氣味，悄然包裹住她。

“還好？”他低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似乎在確認她是否真的無恙。

“嗯……”傅雪點點頭，她抬眼看向沈燭南。

昏黃的光線下，他深邃的眼眸里映著她有些狼狽的影子，沒有預想中的責備或嘲諷，只有一種沉靜的，讓人安心的力量。

“謝謝……”她目光有些躲閃地移到別處，努力讓自己的道謝看起來不那么拘謹。

沈燭南沒應這句謝，他目光掃過她緊緊攥著采訪包帶子的手，又移回她臉上，“上車?！彼喴赓W，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傅雪愣了一下，沒動，“我到家了。”她指了指身后的小區(qū)大門。

“順路?！鄙驙T南看著她，語氣平淡無波，“送你到樓下?！?

順路？傅雪腦子里冒出大大的問號，這借口還能再敷衍一點嗎？

她剛想反駁，卻撞進他那雙平靜的眼眸里，剛才程豐達那句“來日方長”的威脅還在耳邊回響，夜色沉沉，小區(qū)里空無一人……

一絲微弱的不安悄然爬上心頭。

她抿了抿唇，沒再說什么，默默地彎腰鉆進了副駕駛。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車子緩緩滑行，繞著小區(qū)內部并不寬敞的道路，朝著她家那棟樓的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