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師部辦公樓的二樓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窗外的軍號聲。
空氣里煙味很重,幾個煙灰缸堆滿了煙頭。
因為蕭北辰遞交的禮堂承包報告,會議已經(jīng)開了一上午。
“師長,政委!我堅決反對!”
后勤部的張主任突然拍響了桌子。
他五十多歲,地中海發(fā)型,因為激動臉漲的通紅。
“禮堂是什么地方?那是我們師的臉面,是進行思想教育的地方!”
“怎么能承包給一個軍屬?要是開了這個頭,以后訓練場是不是也能租出去賣紅薯?營房也能改成旅館?”
“我們軍區(qū)還要不要紀律了?這根本就是資本主義的歪風!”
他喘了口氣,看向師長和政委,放緩了語氣:“這股風,不能從我們73師刮起來!否則,我老張第一個向上級打報告!”
坐在主位一側的政委吳海峰皺著眉。
他比張主任年輕,氣質儒雅。
他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像是在思考怎么開口。
“北辰啊,”吳海峰看著蕭北辰開口,“報告我看了幾遍。你愛人王淑芬的想法很大膽,也很有遠見,是個人才。”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但是,承包這個形式很敏感。我們是軍隊,要講規(guī)矩。這件事傳出去,影響不好?!?
吳海峰觀察了一下眾人的反應,提出了一個方案:“你看這樣行不行?由后勤部牽頭,成立一個禮堂綜合利用管理小組。我們聘請王淑芬同志當榮譽顧問,負責提供經(jīng)營思路。這樣既能發(fā)揮她的才能,又能保證一切在組織的掌控中,更穩(wěn)妥。”
這個提議一出,會議室里立刻響起了附和聲。
“政委這個辦法好!”
“對,榮譽顧問,名正順,也體現(xiàn)了我們對軍屬才干的重視!”
“這樣一來,張主任的顧慮解決了,王淑芬同志也能施展抱負,兩全其美?!?
“我同意,顧問這個身份最合適。”
蕭北辰一直沉默的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
他聽著周圍的議論聲,臉上沒有表情。
等會議室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的時候,他才開口。
“穩(wěn)妥,就意味著沒效率,沒動力?!?
蕭北辰抬起眼,掃視在場的人。
“最后,還是會毫無進展。”
他的視線落在后勤部張主任身上:“張主任,各位首長,我想問一下,禮堂在過去半年,除了組織活動和放電影,產生過一分錢的收益嗎?”
蕭北辰不等回答,就接著說:“沒有。不但沒有,每個月還需要后勤部撥款維護。它只花錢不掙錢,是個負擔?!?
這話讓張主任的臉漲紅,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蕭北辰打開公文包,拿出一沓厚紙,站起來發(fā)給每個領導。
“這是我愛人王淑芬,熬了兩個通宵做的成本核算與利潤預測分析報告。”
紙上是清晰的表格,數(shù)字精確,分析邏輯嚴密。
原本不怎么在意的領導們,表情都嚴肅起來。
“按照她的計劃,接手禮堂的第一個月,就能扭虧為盈。三個月內,利潤可以覆蓋所有家屬院的福利補貼。一年之內,凈利潤足夠給偵察連換一套全新的德式單兵野戰(zhàn)訓練器材?!?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wěn)。
“張主任,您剛才說,這是資本主義的歪風。那我想請問,讓軍嫂們憑勞動有活干,有錢賺,改善戰(zhàn)士們的生活,提升部隊的凝聚力,這叫什么風?”
“我……”張主任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看著報告上的數(shù)字,覺得臉上發(fā)燙。
政委吳海峰翻看著利潤預測,又拿起另一份手寫的文件。
“這是……軍屬問卷調查?”他抬起頭問蕭北辰。
“是?!?
蕭北辰站起來走到會議桌中央。
“開會前,王淑芬用了三天時間,走訪了家屬院五十戶家庭。這份問卷記錄了她們真實的想法?!?
蕭北辰提高聲音:“她們說,希望周末能有個地方帶孩子玩,而不是只能在樓下挖土!她們說,希望食堂飯菜能便宜點、花樣多點!她們說,希望自己也能有一份工作!甚至有十幾位軍嫂聯(lián)名寫,她們愿意自己出錢入股,把家園建設的更好!”
蕭北辰直視著吳海峰,毫不退讓。
“政委,您提議的顧問一職,聽起來很好。但在座的各位都清楚,顧問沒有決策權,不用承擔責任!一旦項目推行不力,責任算誰的?報告里寫的,是用賺來的錢凝聚人心,提升士氣!”
他把手里的調查問卷拍在桌上,發(fā)出“啪”的一聲。
“如果我們因為害怕承擔風險,就無視軍屬的期盼,那才是真正的官僚主義,是我們作風建設中最大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