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洪亮的聲音在禮堂上空回蕩。
“下面,請欣賞由后勤部家屬小張同志,為我們帶來的獨白表演――《我的懺悔》?!?
“嘩――”
臺下響起一陣禮貌的掌聲。
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林文軒,臉上還掛著作為總策劃的得意。
他端起茶杯,準備欣賞這個臨時加進來的、據(jù)說很正能量的節(jié)目。
然而,當他看到那個穿著洗的發(fā)白舊衣服、身體瘦弱的幫廚小張,低著頭走上舞臺中央時,他端著茶杯的手,輕微的抖了一下。
熱茶濺出,燙在他的手背上,他卻沒有察覺。
一股不祥的預(yù)感傳遍他的全身。
坐在他身旁的錢老,渾濁的眼睛里也閃過一絲疑慮,推著輪椅扶手的手指,輕輕敲擊了兩下。
追光燈打在小張身上,她本就沒什么血色的臉,此刻一片慘白。
她瘦弱的身體在微微發(fā)抖,面對臺下上千名官兵和家屬,緊張的忘了呼吸。
臺下,眾人都在好奇的等待著她的表演。
可下一秒,發(fā)生的事情超出了所有人的預(yù)料。
小張沒有開口,也沒有表演。
“噗通!”
一聲悶響。
她雙膝一軟,當著全師所有人的面,直挺挺的跪在了光亮的舞臺地板上。
全場掌聲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臺下開始議論。
“我……我對不起大家!對不起部隊!我有罪!我懺悔!”
小張一開口,就用盡全身力氣,帶著哭腔嘶吼。
整個禮堂,瞬間安靜下來。
緊接著,她哭著喊著,將幾天前發(fā)生在食堂的那一幕,每一個被她刻意遺忘的細節(jié),都當眾說了出來。
“……是林專家!就是坐在第一排的林文軒專家!”
她猛的抬起頭,滿是淚水的臉正對著臺下,干瘦的手指直直的指向那個僵在座位上的人。
“是他!他找到了我說我家里孩子病的快死了,給了我一筆錢,又給了我一包藥粉,讓我趁給首長們倒水的時候,偷偷放進暖水瓶里!”
“他說那只是普通的巴豆粉,頂多讓領(lǐng)導們拉拉肚子,不會有大事!他說事后還會再給我一筆錢,讓我給孩子治病……我一時鬼迷心竅……我不是人啊!我對不起部隊的信任!”
她的話,讓禮堂里一片嘩然。
上千道目光,在一瞬間,都齊刷刷的投向了林文軒。
前一秒還很得意的大專家,這一刻,臉色慘白。
“胡說八道!”
林文軒猛的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屁股下的椅子都被他帶翻在地。
他臉色漲紅,又轉(zhuǎn)為青白,指著臺上的小張,聲音因為驚恐和憤怒而變的尖利:
“這是污蔑!純粹是污蔑!我看這位同志精神狀態(tài)很不穩(wěn)定,是不是受了誰的指使,在這里血口噴人?飯菜下毒的事情,保衛(wèi)科已經(jīng)查清是意外,你現(xiàn)在又跳出來攀咬我,背后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努力讓自己表現(xiàn)的義正辭,試圖用自己的身份和氣勢,把事情壓下去。
臺上的小張被他這番話一吼,心理防線瞬間崩潰,嚇的縮成一團,只會跪在地上,捂著臉大哭,再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場面一時間陷入了僵持。
臺下的議論聲更大了。
有人相信小張,也有人覺得,林文軒一個省里來的專家,身份尊貴,不至于干這種下三濫的事情。
就在林文軒稍微放心,準備繼續(xù)發(fā),把小張說成瘋子的時候。
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從舞臺側(cè)面響了起來。
“林專家,別這么激動。”
王淑芬抱著一個蓋著黑布的鳥籠,不緊不慢的走上了舞臺。
她沒有看林文軒,而是走到小張身邊,彎下腰,用一個溫和的動作,將哭泣的女人從地上扶了起來。
“去后臺休息吧,剩下的,交給我?!?
安頓好小張,王淑芬才直起身,平靜的拿起話筒。
她的出現(xiàn),讓臺下瞬間安靜了許多。
“大家稍安勿躁。小張同志說的是真是假,部隊有紀律,保衛(wèi)科會一查到底。”
她的目光,穿過燈光,落在了林文軒的臉上。
“不過,林專家剛才說,人可能會撒謊,會被人指使。這話我非常贊同。”
“但巧的是,我這里,還有一個證人,它可沒人能指使?!?
說著,在全場上千道目光的注視下,她一把掀開了鳥籠上的黑布。
一只羽毛鮮亮的鸚鵡,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