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容嫣邁進(jìn)云毓院正房,虞墨戈便含笑道了句。

他應(yīng)是知道容宅被盜的事了。

其實她也以為自己不會來。今兒和楊嬤嬤去寺廟本是想請張平安符,可繞到藏經(jīng)閣便不自覺地踏上了那條熟悉的小徑……

"前日約好的,今兒當(dāng)然要來。"說著,又從衣袖里摸出本書冊,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猶豫道："這《農(nóng)政》我看過了,來還你。"

瞧她那不舍勁兒,虞墨戈淡笑,兩根修長的指頭夾過書,攤在掌心翻了翻。

"都看完了"

"看完了,不過不大懂。"

"哪不懂"

容嫣抬頭。見他挑著眉梢望向自己,突然覺得有點好笑。人家風(fēng)情之人相聚,不是品茗賞花,便是吟詩論畫,他們兩個卻在這討論農(nóng)書就算她問了,他一個五谷不分的紈绔公子懂嗎

她含笑上前。虞墨戈手抬得太高,她只得踮起腳尖,翻動他手中的書頁。目光一掃指著一行字問道：

"這個種棉花要‘精揀核,早下種,深根,短干,稀科,肥壅’,能不能具體解釋一下,這個‘精揀核’要如何揀；‘深根’到底多深；‘稀科’要距離多少"

說罷抬頭,濃密的睫毛扇動,眨著眼睛與他對視。一雙黑眸清澈,若銀河流淌星輝漫落,美得讓人深陷不能自拔……

虞墨戈的心莫名漏了一拍——

他猛然回神,目光無措地挪開。手掌一合扣上了書,哼笑道：

"你故意的吧。"

若是問個南糧北調(diào)、屯墾水利,抑或經(jīng)綸康濟(jì)之術(shù),他都能解釋?？蛇@農(nóng)?，嵭贾畡?wù)怕非農(nóng)夫而不能答了。

就算是故意的吧。原來這個清傲的少爺也有被難住的時候。方才失神可是窘了越想越覺得有趣,容嫣忍不住掩口笑了。

然他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容嫣驚。

瞧他認(rèn)真的神情,莫不是……生氣了她有點怕,顰眉抽手。

虞墨戈盯了她的手腕,忽而一笑。眉心的落拓復(fù)現(xiàn),眼角都噙著抹得意。

"這是我送你的"

容嫣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只鏤雕墨玉鐲子登時羞紅了臉,目光躲閃道："是,是那只……我覺得放著怪可惜的……"

"那你那只碧璽手釧呢"

容嫣臉已經(jīng)紅到了頸脖,扯著手道了句："昨晚,被盜了——"

虞墨戈沉默。笑意散去,眉心的清冷漸濃,望向她的目光籠著疼惜。他握緊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將她拉入了懷里。

他胸口貼著她的背,下頜抵在她肩頭,語氣輕柔道：

"你怕了嗎"

他在問昨晚的事。

容嫣心登時一緊,隨即全然放松下來,包括身子……

從昨夜到此刻,沒有一人問過她這個問題。大家都道她從容淡定,可誰知道她當(dāng)時有多恐懼。她不是神也不是無畏,她只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姑娘。

她也會害怕——

即便猜測可能會遇到盜賊有了心里準(zhǔn)備,可當(dāng)真面對時她腳都軟了。要知道她和那幾個歹人只有一窗之隔,那窗格不是鋼筋不是鐵架,是她一個姑娘都能撞破的木格。他們?nèi)羰顷J進(jìn)來,容嫣連喊人都來不及,更不要說逃了。她出門去拉嬤嬤的時候,手心里都是冷汗。

可她不能慌。不管是對內(nèi)還是對外,這個家她還得撐著。

現(xiàn)實把她逼上這條路,可改變不了內(nèi)心小女人的一面。再堅強(qiáng)獨立,她也希望有雙翅膀遮在頭頂,有個胸膛能讓她依靠。即便是虛擬空幻,哪怕是自欺欺人,只要能放松片刻就好。

許這才是她來這的原因吧……

后背,他胸膛越來越熱,整個人被他籠在懷里被那獨有的氣息漫浸,滲入皮膚沿著骨血鉆入心頭。心像被火撩了,熱騰騰的。

她不語,他習(xí)慣了她的沉默,沉默也是一種回答。

心像被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麻,微疼。他溫柔地含住了她的耳尖,輕巧地舔過她的耳廓。

酥麻的感覺如電流瞬間竄遍全身,容嫣胸口一窒腿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