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的表態(tài)，無疑會讓他陷入兩難境地，甚至可能被本土派視為“叛徒”。

王鶴亭聞，呵呵一笑，笑聲蒼老卻通透，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豁達。

他抬手捋了捋銀白色的胡須，眼神望向窗外的夕陽，緩緩說道：“懷安，你跟隨我這么多年，處事沉穩(wěn)，心思縝密，可還是差了點格局。你以為，我們本土派真的能和中央一直對著干嗎？”

趙懷安愣住了，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在他的認(rèn)知里，本土派在南關(guān)省經(jīng)營多年，勢力根深蒂固，就算中央施壓，也能憑借關(guān)系網(wǎng)周旋一二。

可從王鶴亭的語氣里，他似乎察覺到了不一樣的意味。

“林建國太急了，潘正陽太貪了，譚孝天太剛了?！?

王鶴亭的語氣帶著一絲惋惜，也帶著一絲不滿，冷冷的說道：“張磊案本就是潘正陽、李唯一留下的禍根，環(huán)宇公司逼良為娼、挪用民生資金，做得太過火，早已觸及中央的底線。中紀(jì)委介入，沈青云坐鎮(zhèn)，這不是偶然，是中央要動真格的了?！?

他轉(zhuǎn)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趙懷安：“現(xiàn)在本土派和中央鬧得這么僵，看似聲勢浩大，實則不堪一擊。劉方舒是中央派來的，背后有中央撐腰。沈青云行事果斷，還有中紀(jì)委和公安部的支持。我們硬扛下去，只會落得滿盤皆輸?shù)南聢觯苏?、李唯一、趙志強，甚至林建國，都可能被當(dāng)成典型處理?！?

趙懷安的心臟猛地一沉，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從未想過，本土派的處境竟然如此危險。

“那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他們被處理？”

他聲音顫抖地問道。

“不是眼睜睜看著，是主動舍棄?！?

王鶴亭的語氣冰冷而決絕，毫不客氣的說道：“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里，這個道理你應(yīng)該懂。潘正陽、趙志強這些人，已經(jīng)成了棄子，留著他們，只會拖累整個本土派。我們現(xiàn)在要做的，不是救他們，而是保留火種?！?

“保留火種？”

趙懷安喃喃自語，似懂非懂。

“沒錯?！?

王鶴亭點點頭，語氣緩和了幾分：“我讓你不站隊、不硬扛，甚至在關(guān)鍵時刻支持沈青云，就是為了讓你和譚孝天、林建國他們完成切割。一旦潘正陽等人被處理，譚孝天作為本土派在常委中的旗幟，必然會被牽連，輕則被約談，重則被問責(zé)。到時候，你就要立刻站出來，明哲保身，表明自己與這些人毫無關(guān)聯(lián)，甚至可以主動揭發(fā)一些無關(guān)痛癢的問題，換取中央的信任?！?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道：“你是組織部長，掌握著全省干部的考察、任用權(quán)，只要你能穩(wěn)住位置，就能為本土派保留最后的希望。以后選拔干部時，悄悄培養(yǎng)我們自己的人，慢慢滲透到各個部門，用不了幾年，本土派就能重新崛起。這才是長久之計，比一時的意氣之爭更重要?！?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道：“你是組織部長，掌握著全省干部的考察、任用權(quán)，只要你能穩(wěn)住位置，就能為本土派保留最后的希望。以后選拔干部時，悄悄培養(yǎng)我們自己的人，慢慢滲透到各個部門，用不了幾年，本土派就能重新崛起。這才是長久之計，比一時的意氣之爭更重要。”

趙懷安恍然大悟，心中的疑惑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對王鶴亭的深深敬佩。

老書記果然深謀遠慮，看似退讓，實則是在為本土派布局長遠。

他連忙站起身，畢恭畢敬地躬身道：“老書記，我明白了。是我格局太小，只看到了眼前的得失，沒有想到長遠之計。我一定記住您的話，做好自己的事，為本土派保留火種?！?

王鶴亭滿意地點點頭，抬手示意他坐下：“坐下吧。懷安，我之所以把你培養(yǎng)到今天這個位置，就是因為你沉穩(wěn)、聽話，而且懂得審時度勢。譚孝天有能力，但太剛直，不適合做長遠布局；林建國野心大，但眼界窄，只會硬碰硬。整個本土派，只有你能擔(dān)起‘留種’的重任。”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帶著一絲叮囑：“接下來的日子，你要更加謹(jǐn)慎。一方面，要表面上配合劉方舒、沈青云的工作，尤其是在干部考察、案件核查上，不要給他們抓住任何把柄；另一方面，要暗中關(guān)注本土派的殘余力量，安撫好下面的人，告訴他們不要輕舉妄動，等待時機?！?

“我記住了?！?

趙懷安重重點頭，心中已然有了盤算：“老書記，那林副省長那邊，我要不要跟他解釋一下？免得他誤會我背叛本土派?！?

“不用?！?

王鶴亭擺了擺手，語氣堅定：“林建國現(xiàn)在已經(jīng)亂了陣腳，只會想著如何保住自己和潘正陽，根本聽不進勸。你越是解釋，他越會懷疑你。就讓他誤會好了，等潘正陽等人倒臺，他自身難保，自然就無暇顧及你了。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讓他替你擋一些麻煩?！?

趙懷安心中一凜，老書記的手段依舊狠辣，為了大局，哪怕犧牲林建國也在所不惜。

他不敢有異議，只能恭敬地應(yīng)道：“是?！?

王鶴亭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絲期許，也帶著一絲告誡：“懷安，這條路不好走。你要學(xué)會隱忍，學(xué)會偽裝，哪怕背負罵名，也要守住自己的位置。只要你能穩(wěn)住，本土派就還有希望。我老了，不中用了，以后南關(guān)省本土派的未來，就靠你了?！?

這番話沉甸甸的，壓得趙懷安心中一緊。

他再次站起身，目光堅定地說道：“老書記放心，我定不辱使命。就算粉身碎骨，也會為咱們保留火種，等待東山再起的機會。”

“好，好?！?

王鶴亭連說兩個“好”字，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由衷的說道：“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時間不早了，你也該回去了。記住，多必失，行多必錯，凡事三思而后行?！?

“是，我這就回去。老書記保重身體?！?

趙懷安躬身道別，轉(zhuǎn)身走出別墅。

夕陽已經(jīng)完全落下，夜幕漸漸籠罩了療養(yǎng)院，庭院里的路燈亮起，昏黃的燈光將花草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

坐回轎車?yán)铮w懷安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王鶴亭的話猶在耳邊，每一句都透著深謀遠慮。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角色變了。

不再是本土派的普通一員，而是肩負著“留種”重任的關(guān)鍵棋子。

他必須收起所有的情緒，戴著“中立”的面具，在劉方舒、沈青云與本土派之間周旋，默默等待時機。

司機發(fā)動車子，緩緩駛離療養(yǎng)院。

趙懷安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腦海里快速梳理著后續(xù)的計劃：明天到組織部后，立刻安排對趙志強的考察復(fù)核，主動將材料報送省紀(jì)委，表明自己的立場。

同時，暗中聯(lián)系幾位本土派的年輕干部，叮囑他們暫時收斂鋒芒，做好本職工作。

還要避開林建國、譚孝天的刻意接觸，減少不必要的麻煩。

轎車行駛在夜色中，窗外的霓虹閃爍，映在趙懷安的臉上，光影交錯，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將充滿兇險，一步踏錯，便可能萬劫不復(fù)。

但他沒有退路，為了報答王鶴亭的知遇之恩，為了本土派的未來，也為了自己的仕途，他必須咬牙堅持下去。

與此同時，療養(yǎng)院的別墅里，王鶴亭站在窗前，看著趙懷安的轎車消失在夜色中，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他抬手捋了捋胡須，眼神復(fù)雜地望向夜空，低聲喃喃道：“南關(guān)省的天，要變了。潘正陽、林建國，別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們太貪、太急。懷安，本土派的未來，就全靠你了。”

他轉(zhuǎn)身走回客廳，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飲而盡。

茶湯早已涼透，就像本土派此刻的處境，看似還有喘息之機，實則早已危機四伏。

而他布下的這顆“種子”，能否在風(fēng)暴中存活，能否等到東山再起的機會，誰也無法預(yù)料。

夜色漸深，西郊療養(yǎng)院恢復(fù)了往日的寧靜，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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