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山無話可說。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愚蠢,竟會相信李天下的鬼話。
心想著終于贏了你這伶牙俐齒的小和尚一次,舒暢之極的李天下用力夾了夾馬腹,調轉馬頭,竟真的去了。
雖說李天下武道修為不弱,可還是隱有擔憂的蘇寒山見太子爺折返后,便吩咐顧長亭讓車隊放緩些速度。
牽馬掛劍粗布麻衣的年輕人見李天下走來,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緊緊盯著自己,讓他極為不自在。這種感覺如同又回到幽獄里被當做罪無可赦的死囚看待一般,想起那黑暗無天的日子,他雙手不自覺顫抖。
而后低下頭,想要躲避李天下居高臨下審視的目光。
李天下噓住馬兒。
牽馬掛劍的年輕人也止住腳步。
太子爺看著他微笑說道:"你知道我"
年輕人微微抬頭,想了想,點了點頭。
太子爺遙指著前方馬車繼續(xù)問道:"你也知道他"
年輕人又點了點頭。
太子爺瞇了瞇眼,三問道:"所以你是敵人"
年輕人搖頭。
"那便是朋友了"
年輕人沉默。
這一次,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自幼以罪奴之身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幽獄里,朋友這個詞匯對他來說太過陌生。而陌生的東西又容易讓他產生恐懼,所以他不喜歡結交朋友。
他習慣與孤寂為伴,也習慣與劍為伴。
見對方沉默不語,李天下心中已有些許猜測,便毫無顧忌驗證問道:"你來自蘇唐"
麻衣年輕人本就未打算隱瞞身份,一路跟隨,只是不善表達而已,所以他又再點頭。
李天下露出一抹笑容:"所以你也是奉命而來護送小和尚北歸的"
年輕人第四次點頭。
李天下追問:"你姓楚"
年輕人滿臉詫異地看著李天下。
李天下攤了攤手:"別問我如何知曉,因為就算你問,我也不會說的。"
牽馬掛劍年輕人終于開口。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似是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開口說過話:"西楚的楚。"
雖然心中早有猜想此人是西楚劍皇后裔,可當親耳聽到后還是頗為驚訝的李天下問道:"你的名字"
年輕人說了一個楚字,而后頓了頓:"楚,門客!楚門客……"
李天下重新回到車隊。
牽馬掛劍的年輕人繼續(xù)默默跟隨著。
蘇寒山掀起車簾,看著李天下那張笑意難掩的臉,很想追問結果。不過一想起太子爺得意的嘴臉,他話到嘴邊,毫無破綻地咽了下去。
果不其然,素來藏不住秘密的李天下主動交代:"看來你那皇帝老爹,也不是不關心你的死活嘛。"
蘇寒山聞微怔。
心想著竟是與顧將軍一樣,也是父皇派遣而來護送北歸的么
真是很奇怪的人!
乘馬隨行的顧長亭也是稍稍送了口氣。
原以為護送九皇子殿下北歸是件無聊之極的事,出發(fā)前他尚還抱怨自家叔叔朝堂之上舉薦自己實屬大材小用。
可這北歸之路才行了幾日便讓他產生莫名的沉重與緊迫感。自云來客棧那場刺殺之后,顧長亭總有一種隱憂。
肩挑重擔!好像這份差事遠比自己想象中要復雜許多!他甚至覺得接下來的路,一天會比一天難走!
這種念頭剛剛閃過,顧長亭便瞧見城門處的擁堵。
有尋常百姓,也有五湖四海的江湖客,足足千人余全都擁擠在夕陽下的城門后。
那城頭上還坐著一名吹笛牧童。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