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溫玉卻話鋒一轉(zhuǎn),問:“禁軍已經(jīng)穿過丹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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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已經(jīng)穿過了丹城,卻還沒有到達中博境內(nèi)。蕭馳野一路疾行,士兵和馬匹都要休息,他們停在了中途。
沈澤川病得很厲害,心傷與舊疾一并發(fā)作。他似醒非醒,仿佛躺在一攤夢中,被雨水和污血再次吞沒。
蕭馳野從上次的疫病開始,就疑心沈澤川的身體根本沒有養(yǎng)起來,早年服用的藥物成為了隱患。蕭馳野不敢托大,停下就立刻去找了大夫。
沈澤川頭腦昏沉,耳邊轟鳴不止。他聽到蕭馳野的聲音,卻又好像聽到了先生的呼喊。他躺在枕上,幾次醒來,覺得自己還在端州。他聞見飯菜的香味,仿佛門外站著的是師娘花娉婷。
但是他不敢動,也不敢看。
他似乎擁有了一切,然而他還是一無所有。他以為自己殺了自己,這副皮囊不會再流淚,但是他太輕狂了——那只是因為還沒有痛到底。他走到這里,覺得自己不過是在被凌遲而已。
蕭馳野抱著沈澤川。
沈澤川曾經(jīng)充滿誘惑的后頸也變得慘白,人像是橫在這夜里的云,蕭馳野挨著他,勒得他發(fā)疼。
“冷嗎?”蕭馳野低聲詢問。
沈澤川遲鈍地點頭,他偏頭,面頰貼著蕭馳野的面頰,被那熱度稍微烘出了人氣。他在黑暗里探手摸著蕭馳野的手臂,無力又緩慢。
蕭馳野反手握住了沈澤川,與沈澤川緊緊交握。他把一切溫度都給了沈澤川,心口最為滾燙,貼著沈澤川的后背,像是能夠把沈澤川燙化在身前。他好像是把沈澤川銜在懷里,不再允許任何人靠近。他笨拙地為沈澤川舔舐著傷口,這是他的療傷方式,他不想讓這個人再痛。
“喬天涯去找?guī)煾噶?,”沈澤川眼眸晦暗,“他什么時候能回來?!?
“很快,”蕭馳野捏著沈澤川的手,重復(fù)地說,“很快。”
沈澤川說:“我擦不干凈血了?!?
蕭馳野說:“我們同入修羅道,挨在一起,不要干凈了?!?
沈澤川薄唇微抿,說:“我——”
他像是忘記了要說什么,怔怔地停在這里,聽著雨聲,又閉起了嘴。蕭馳野捏開他緊咬的唇齒,問:“你要與我說什么?”
沈澤川倉促地轉(zhuǎn)著頭,不肯讓蕭馳野直視,可是蕭馳野捏著他,不讓他躲閃,低著聲再一次問道:“你要與我說什么?”
沈澤川在那目光里蒼白著面容,他幾度開口,卻發(fā)不出聲音。蕭馳野望著他,終于在半晌以后,聽見沈澤川哽咽地說:“我好痛。”
蕭馳野捧起沈澤川的臉頰,沈澤川像是回到了小時候,他顫抖著唇,在一遍遍的“我好痛”里淚流滿面。
蕭馳野摸著沈澤川的發(fā),用拇指為他擦拭著眼淚,說:“哪里痛?都告訴我?!?
沈澤川失聲哭泣,連肩膀都在顫抖。他哭得那樣肝腸寸斷,像是把這些年的痛楚都宣泄在了這一夜??墒撬帽?,他不知道自己哪里痛,他明明已經(jīng)無法再忍耐這樣的痛。他頹唐地任由蕭馳野為自己擦拭著臉頰,一雙眼里全是淚水,那些過于成熟的算計丁點兒不剩,只有□□裸的疼痛。
蕭馳野翻身抱住沈澤川,把沈澤川全部納入懷中,讓沈澤川找到了能夠卸去偽裝的地方。他們緊緊相擁,蕭馳野聽著沈澤川哭到聲音沙啞,像是被遺棄的小動物,又像是撞得頭破血流的稚兒。蕭馳野的胸口逐漸被浸濕,他揉著沈澤川的發(fā),也一遍遍地回答著。
“再也不會痛了,我保證,蘭舟再也不會痛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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