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跌倒在地的時候，一劍還在最近的蠻子腿上，他的冷汗淌了下來，又一只彎刀向他砍來，他來不及撤回劍來。逼近的彎刀閃著清寒的光澤，在他面上劃過，扎進(jìn)他頭邊的土里。

他張大了嘴，呆呆地看著向他揮刀的那個男人胸口扎著一把短刀，這情形也不過僵持了一瞬間，中了致命一刀的蠻族武士沉重地倒在齊烈的身上，齊烈不知道這個身材魁梧的蠻子到底有多重，只覺得自己的肋骨都要被壓斷了。

他聽見刀劍相抵的短促聲音，隨即有人把壓在他身上的蠻族武士拖開，齊烈覺得自己已經(jīng)癟了的肺重新擴(kuò)了起來，司馬昂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齊烈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王爺，看在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份兒上，下次救我的時候，先把對方的刀弄掉，我的臉……王爺，我還沒娶親呢。”

司馬昂笑了，看著他的侍衛(wèi)總管，“你沒事吧？剛才我看見你像匹野馬一樣橫沖直撞，還以為我們趕不及追上你?！彼抉R昂的侍衛(wèi)簇?fù)碓谒磉?，雖然黑夜中四周都是蠻族的士兵，可是齊烈覺得司馬昂很是輕松，仿佛要勝過在京城安閑的王府里的時候。

“我的腿動不得了?！饼R烈有些不好意思，已經(jīng)有人過來給他止血了，“我剛才在跟著蠻子的可汗，他好像還沒咽氣，他的侍衛(wèi)抬著他正在后撤。”

司馬昂點點頭，“在山上的時候我就看見了，他的侍衛(wèi)帶著他把自己人都踩到了山澗里才沖出去。”

“王爺，”劉舍從后面走了過來，“王爺看那邊?！?

司馬昂抬起頭來，蠻族營地后頭一個方向火光沖天，“蠻子的糧草被燒了?！?

“好啊。”齊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他在銅羊關(guān)里被憋得久了，這才是第一次覺得出了一口惡氣，他忘了自己的傷，直想站起來，也去看那邊沖天的火光，腿一軟又跌回地上。

兩個時辰之內(nèi)，可汗重傷，中州人一反常態(tài)離開銅羊關(guān)主動出擊，蠻族士兵本就亂了起來，現(xiàn)在糧草又被燒了，蠻族徹底亂了陣腳。跟著司馬昂的侍衛(wèi)和士兵都精神振奮，只有司馬昂仍舊是淡淡地，看不出喜怒。

“把搶來的馬牽過來一匹給齊烈，這里是亂軍之中，不能久留?，F(xiàn)在就去尋澹臺將軍的部隊?！彼抉R昂冷靜地吩咐道，在這個夜里，他的心頭似乎格外的明晰。他并非對勝利無動于衷，不過當(dāng)他跨上戰(zhàn)馬的時候，心頭也并非只有興奮，這是他第一次上戰(zhàn)場，可是卻好像冥冥之中，他早已經(jīng)熟悉了這里的一切，計算戰(zhàn)局時的步步緊迫和刀光劍影里大開大合的豪邁，這些都讓他覺得熟悉。

天微亮?xí)r，蠻子已經(jīng)在散亂地收縮后退，司馬昂帶了一支人馬一直沖殺到臨陽城下。

天微亮?xí)r，丫頭替王妃推開了王爺書房的門，子攸走進(jìn)屋來，“虎賁將軍這唱得是哪一出??？難道你府上的床不及我們王府里的椅子舒坦，非要跑到這里來睡覺？”

穆建黎猛然驚醒，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等得不厭其煩又闖不過柳葉這一關(guān)，結(jié)果時候久了他竟然歪在椅子上睡著了，這一會兒醒來看一眼天色已經(jīng)微明，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心里面又窩囊透頂，拿眼瞪了子攸半日都沒說出話來。

子攸還故意笑嘻嘻地說，“將軍你這是來拿我啊，還是審我，還是在家里住煩了，就是存心要出來鬧個笑話。”

穆建黎明白子攸心里其實什么都清楚，他惱得大發(fā)了，反而什么也說不出來，憋了半日也只是說一句，“好，穆子攸好?！敝皇茄劾锏臍C(jī)濃了。

子攸卻不在意，向書房里舊日司馬昂常坐的椅子上坐了，小丫頭上了茶來，她也只管喝，口里還慢悠悠地說，“不就是為了那個劉文嗎？還犯得你親自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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