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韜手下的屬官比馬韜聽話多了,在面前亮出刀來,即刻變得乖乖的,一路領著我等到了那園子。
為免打草驚蛇,離園子還有一里的時候,他令眾人慢下來,仔細觀察四周。
這里的確有一片湖,天陰陰的,晨霧未散,四周除了我們,并無別人。馬韜的那園子修得頗是豪氣,遠遠就能看到白墻和樓臺屋舍,占了甚大一塊地。
曹麟問他那園子內的構造,馬韜說,園子為取湖景,所有居所都依著湖畔。其中有一座三層樓臺,景致最好,陳設也最是豪奢,臨淮王的居所就在那里。
我望向那邊,如馬韜所,那座三層的樓臺甚是顯眼,一望即可見到。
霧氣在湖面微微變幻,顯得愈加莫測,平靜得詭異。
這園中情況未明,照理該先派出細作潛入刺探一番再做打算。但從先前馬韜所可知,臨淮王并不打算放過公子性命,他在里面逗留多一刻,便是多一刻的危險,卻是沒有多余的工夫再做旁氏。
與曹麟商議,他想了想,道:“我?guī)н@些人馬皆驍勇之士,這園內雖有數(shù)百人,但突襲之下必是大亂,硬闖并無不可。只是桓公子不認得我,稍后到了那樓臺,你我須分工,你領人去救桓公子,我對付園中兵卒。”
他能想到此處,我甚是欣慰。曹麟果然也是今非昔比,不再似從前般毛毛躁躁。
“我亦是此意?!蔽艺f,“還有二事甚為要緊。其一,臨淮王這園中有數(shù)百人,硬拼難免要折損弟兄性命,若可詐過去,仍以詐過去為上。其二,我等如今乃是為了救人而來,宜速戰(zhàn)速決,萬一動手也不可戀戰(zhàn)。園中的人要來廝殺便廝殺,但他們若要逃,可由他們逃去,不必追殺?!?
曹麟笑了笑:“霓生,還是你想得多?!?
計策大致商議下來,我讓程亮和褚義將將馬韜身上的繩子解了,像侍從一般,一左一右押著他,策馬上前。
園子門前的守衛(wèi)見這般大部兵馬來到,甚為詫異,待得看清了面前的馬韜,忙上前行禮。
“開門?!瘪R韜的后背被程亮用匕首頂著,生硬地說道。
果不其然,那些守衛(wèi)忙應下,將門打開。
這園子顯然還有兵營之用,內里頗是寬敞,可供車馬馳騁。兵馬從大門馳入園中,我忍不住往后方望去,只見從大門開始,每往前一段,便有約摸二三十人悄無聲息地留了下來。不用問我也知道,那是斷后布陣之用。稍后,他們便會將來路上的守衛(wèi)解決,給我等保住退路。
這些人一看就知道是曹叔親手教出來的,瞻前顧后,滴水不漏,果敢而詭詰,全然是曹叔的行事之風。
園中的人對這大清早闖入的兵馬頗為詫異,還未到那樓臺,便有臨淮王手下將官領兵出來,將來路攔住。
“馬縣長?!蹦菍⒐傧蝰R韜一禮,“未知縣長一早來到,所為何事?”
馬韜沒有說話。
曹麟索性上前,道:“自是有要事,縣長要見臨淮王,不知臨淮王何在?”
“大王就在樓臺上,剛入寢不久?!蹦菍⒐俅鸬?。
聽得這話,我心中“咯噔”一下。
“還煩將軍通報一聲?!辈荀胄Φ溃翱h長有要事要與臨淮王商議,不可拖延?!?
那將官應一聲,卻看著曹麟,忽而道:“足下看著面生,我似從未在縣府中見過?”說罷,目光瞥向馬韜。
我知道這人心中起了疑,心道不好。
曹麟仍笑:“將軍真乃貴人多忘事,上回將軍來時,下官還拜見過?!?
那將官露出疑惑之色,正待說話,突然,馬韜突然縱馬上前,一邊跑一邊大喊:“他們是賊人!快將他們拿下……”可惜話沒說完,程亮已經出手,將劍鞘擊在他的后腦勺上,一下將他打暈。
此事出乎所有人意料,場面一下亂了起來。
曹麟斷喝一聲:“殺!”后面的士卒即刻亮出兵器,縱馬沖向前。
那將官及手下人加起來不過上百,又無盾牌馬匹可作護衛(wèi),一下被有備而來的騎卒沖地七零八落,紛紛倒地。
我也不再理會許多,按照先前計議,徑自朝那樓臺奔去。
臨淮王的人到底也不是吃素的,不斷有士卒沖出阻攔。但畢竟事發(fā)突然,他們不會想到竟有兵馬似劫營一般闖入這臨淮王的駐蹕之所來廝殺,慌亂之下,被曹麟的人馬一路沖開,殺出一條血路。
那樓臺上亦有侍衛(wèi),約有十幾人,見我等殺氣騰騰攻來,急忙拔劍下來。
“保護大王!”一個將官扯著嗓子大喊。
就在此時,樓臺上緊閉的門突然被踹開,未幾,一樣物什被拋了出來,血糊糊圓滾滾,落在了將官腳下。
眾人看去,登時驚得面如土色。
那是一個首級,臨淮王雙目圓瞪,仿佛死不瞑目。
再往那門里看去,只見公子走出來,衣袂鼓風,飄然如謫仙。手里卻提著一把長劍,正滴著血。
“我乃北??すP中都督歡喜!”他的目光掃過樓臺前一眾衛(wèi)士,聲音冷冷,“臨淮王草菅人命,意圖誅殺朝廷命官,已被我就地正法!爾等若再頑抗,視同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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