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我告訴公子，此番我與他仍分開行事。如昨夜所議，豫章王那邊交給我。他在城中，則有兩件要事。第一，自然是要拿下陳王；第二，則是清除陸班的死士，拿下寧壽縣主和陸班。

尤其是寧壽縣主，其中道理，我昨夜已經(jīng)說清。豫章王敢將寧壽縣主派來，自然知道這是一著險棋。最壞的情況，當(dāng)然是陸融仗著揚(yáng)州戍衛(wèi)挾持寧壽縣主，以她性命相要挾。

不過豫章王支開了伏波營，又吞下了潯陽營，做下這番大布局，便是為了確保陸融無力對抗。故而就算陸融這么干，也不敢真的對寧壽縣主下手，而是用寧壽縣主換全家性命，獻(xiàn)出城池。

這道理對公子也一樣。他只要拿住了寧壽縣主，豫章王就不會殺我。此事最壞，也不過是豫章王得了揚(yáng)州。我們各自保住性命，便不怕無后續(xù)之機(jī)。

信寫好之后，我待得字跡干透，將信封起來，然后，叫來萬洪。

“你手下這些弟兄，可有行舟的好手？”

萬洪道：“有好幾個，我等都在水邊長大，多少都會些?！?

我說：“挑兩個出色的，隨我行事?！闭f罷，我將信交給他，“你與剩余的人即刻進(jìn)城，將此信交給都督?！?

萬洪接過信，有些猶豫，道：“夫人，你不去見都督……”

我說：“我還有要事，便不去了?！闭f罷，叮囑道，“此信要緊，切記親手交給都督?！?

萬洪應(yīng)下，隨即去招呼人。

我也不再耽擱，與兩個侍從帶上些干糧，備好一應(yīng)物什，自騎馬出了田莊。

豫章王收了潯陽營，那么自然可以大搖大擺地從水路而來。我要去找他，走水路也最為便捷。

我和兩個侍從出了田莊之后，到揚(yáng)州城的渡口找了一條小船。船戶聽到要夜里行船趕路，本不太樂意，但看我拿出了碎金子，隨即變了口風(fēng)，樂呵呵地一口應(yīng)下。他叫來兩個兒子，在船頭點(diǎn)起火把，帶我往潯陽而去。

“諸位郎君可是有甚急事？”船戶一邊搖櫓一邊問道，“夜里也要趕路，可不多見?！?

我嘆口氣：“確是有些急事，不然也不會這般奔波。家中有位老人病重了，他長子在揚(yáng)州水師的潯陽營中做一個小官，我兄弟等要趕去報(bào)信，教他回家看看老父。”

“原來如此?！贝瑧粽f，“潯陽可遠(yuǎn)得很，再快也須得兩日。”

“誰說不是?！蔽艺f罷，好奇地望了望漆黑的江面，道，“我聽聞這邊的人水性好，原來也甚少夜航？”

船戶笑笑：“夜里天黑看不清，若是遇到風(fēng)浪，可比白天難對付多了。還不如睡上一夜，第二日再趕路?！?

我露出猶豫之色：“如此，今夜這浪似乎也有些大……”

“不大不大！”許是怕我黃了買賣，船戶即刻道，“我一家世代靠水吃水，什么黑天大浪不曾見過。郎君放心，就算是逆水行舟，我也包管兩日就到豫章國?！?

“如此，我便放心了。”我說罷，望著江面，又道，“聽說揚(yáng)州的水師甚是了得，莫非他們也不在夜里行舟?！?

“水師怎會與我等小民一般?！贝瑧舻?，“真打起來，哪里分得白天黑夜。不瞞郎君，我在這江上見過好幾次水軍夜航。都是連片的大船，點(diǎn)起燈來，那陣仗，嘖嘖……”

“哦？”我饒有興味，“如此說來，你知曉水師的船是何模樣？”

船戶笑道：“郎君這是說笑，這江上之事都?xì)w水師統(tǒng)管，我等怎會認(rèn)不得？”

我點(diǎn)頭，感嘆：“也不知潯陽營的水師可會到揚(yáng)州來，我那親戚在家書中說他時常要去揚(yáng)州，或許能碰上。如此，你我皆可省時省力，豈不美哉。”

船戶干笑一聲，道：“若當(dāng)真這般巧也好，不過那船資……”

我頗厚道地說：“這你放心，船資仍是先前說好的數(shù)，斷然不減?！?

船戶神色振奮：“如此，郎君放心，若真碰見了水師的船，我等即刻告知郎君，定不會誤了郎君的事！”

我笑笑：“那可多謝了?！?

雖然船戶拍胸脯保證，但夜里，我仍不敢睡得太死，裹著被子在船艙邊上瞇著。一夜下來，只聽到江上的波濤之聲，并無其他動靜。

這一夜我睡得很不好，第二日，天才蒙蒙亮，我就醒了，從船艙里出來，問船戶昨晚可見到了水師的船。

“不曾?！贝瑧舻?，“敢夜航的船本就少，昨夜遇到的都是民船，零零落落，屈指可數(shù)。”

“近來又不曾出甚大事，水師想來懶得動彈?！贝瑧舻拈L子道，“郎君還是莫想著僥幸，說不定還是要到潯陽一趟。”

我心想，真那樣可就太好了，我定備齊三牲，謝天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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