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頗是悠閑,正坐在闌干邊上,低頭看著水里的魚,是不是往里面投些魚食。
見我來,他一點也不意外。
“來了?!彼?,繼續(xù)往池中丟一小把魚食,道,“坐。”
我走過去,在他對面的榻上坐下來。
“殿下喂太多了?!蔽艺f,“這些魚從不知飽,吃多了便會撐破肚腸而死,反而要算殿下的殺業(yè)?!?
“孤不日便要回洛陽去了,到時也不知何人還回來喂?!鼻赝醯溃白屗鼈兂燥栃o妨?!闭f罷,又喂了一把。
我沒說話。
少頃,馮旦端著茶上來。秦王將荷葉包收了,放在一旁。
“明光道之事,曹先生都與你說了?”他拿起茶杯,輕吹一口氣,問道。
“正是?!蔽艺f。
“滿意么?”他問。
我說:“這是殿下與明光道的交易,與我何干?”
“自是與你有關(guān)?!鼻赝醯溃肮缕鸪跖扇ヅc明光道和談的人是你。”
他先提起此事,卻是正好。
“甚好?!蔽艺f,“只不知明光道中還有許多官吏和將官,若教他們也解甲歸田,他們未必愿意?!?
秦王道:“此事不足慮。據(jù)孤所知,曹先生唯才是舉,良將能吏頗多。當下朝中亦是用人之際,這些人,孤自當留任?!?
我頷首:“殿下果然神機妙算。我離開雒陽之前,曾向殿下提供諸侯調(diào)兵的隱患,殿下口口聲聲說不足為慮,原來已是布局千里?!?
秦王看著我,似笑非笑:“你是問罪來的?”
我說:“不敢。只想問問殿下,蔣亢與大長公主勾結(jié)之事,殿下可知曉?”
秦王沉默片刻,道:“知曉。至于諸侯,孤說過,諸侯之事,解決總須時機,若憑空行事,只會弄巧成拙?!?
我說:“我被蔣亢偷襲之后,一心擔憂雒陽無所準備,以致匆忙應(yīng)對。大王若將這計議告知我,何至于教我這般狼狽?!?
“不然?!鼻赝醯溃叭舾嬷四?,此事便不成了,如何引出蔣亢之事?且就算你愿意,元初不會讓你以身涉險。”
我怒從心起:“就不怕我被人殺了?”
“大長公主既然要用你來拿捏元初,事成之前定然不會殺你?!鼻赝醯?,“在你喪命之前,孤自會將你救下。”
“若元初真的反叛了呢?”
“孤說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秦王不緊不慢道,“云霓生,孤曾問過你,你是否仍以為元初會為了你與父母作對,你說是。如今看來,你頗是心口不一?!?
我聽得這話,氣極反笑。
“殿下曾說,會讓我改變心意?!蔽移綇?fù)了心緒,片刻,道,“不知殿下憑什么讓我改變?”
秦王沒有回答,忽而向馮旦道:“請進來?!?
馮旦應(yīng)下,退出去,未幾,領(lǐng)著一人入內(nèi)。
我看去,愣了愣,卻是薛尚。
“臣拜見殿下?!彼蚯赝跻欢Y。
秦王道:“薛將軍,這位云女史,將軍當是熟悉?!?
“正是。”薛尚說罷,向我一禮,“聞知云女史身體抱恙,未知安好?”
我看著他,少頃,道:“我已無恙,多謝將軍?!?
秦王又與薛尚吩咐了兩句東平國兵馬安置之事,讓他退下。
“薛尚早已歸順朝廷,在東平國中為內(nèi)應(yīng)?!鼻赝醯恼Z氣鄭重,“就算你不曾去找他,他也會從蔣亢手中將你救出來。云霓生,孤從不會置你于險境,從前不會,日后也不會?!?
我看著他,心中不由長嘆一口氣。
“如此說來,殿下是十分看重我了?!蔽逸p聲道。
秦王目光一動,即刻道:“正是。”
我頷首,從袖中掏出一張帛書,遞過去。
秦王拿起來看,未幾,愣住。
“皇天在上,后土為證,司馬胤視云霓生如同手足,認為義妹,封淮南公主,食邑萬戶,天地共鑒,若有反悔,天打雷劈?!蔽冶痴b完畢,理直氣壯道,“殿下,這帛書上有殿下落款及手印,還請殿下兌現(xiàn)?!?
秦王:“……”
“云霓生,”他似深吸了一口氣,終于瞪起眼睛,道,“你還要臉么?”
“彼此彼此罷了?!蔽艺UQ郏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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