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大窘,不過想起書房里珍藏著的那張詩稿,雖然不過是一首七絕句,字里行間卻透著一股超凡脫俗的靈氣。說它婉約卻多了一分大氣,說它豪放卻帶著女子的細(xì)膩,是少見的閨中之作,比之清照、文君,也不遜色。更難得詩中所寫,竟和他當(dāng)時的心境分毫不差,說是知音也不為過。他既然能甘愿冒著違抗父母之命的風(fēng)險,自然不僅僅因為當(dāng)年的偶遇,也是因為林姑娘巾幗不讓須眉之質(zhì)。
王妃見此哪里還不明白,恐怕兒子早就對人家牽腸掛肚了,只可惜玉兒太小了點。王妃越想越可惜,這么好的一門親事,因此便道,“我明白了,這事兒你就別管了,娘心里有數(shù)。你趕緊回去把衣服換了,這一身的酒氣別讓你父王遇見。”
水溶聽此話還道是他母親會幫著他,因此不再擔(dān)心。抬起手左右聞了聞,還真染上了些味道,起身就要回去換衣裳。走到門口還有些不放心,便又回來對王妃說道,“母親,這事兒就拜托您了?!?
王妃笑看著兒子,不置可否。
二月里,山茶花開得正艷,北靜王妃邀了幾家太太、小姐一塊兒賞花取樂。但凡消息靈通一些的都知道,王妃這是醉溫之意不在酒,為的還不是選世子妃。不過前段時日就聽說王妃已經(jīng)相看得差不離了,今兒請到府上,說不得是讓世子爺自個兒選呢!因此各家小姐可說是卯足了勁想要艷壓群芳,只盼能入了王妃的眼。只可惜等到了之后才發(fā)現(xiàn),正主早有人選,她們竟是陪太子讀書,白費功夫。
娉婷來前被母親提點過,明白王妃的意思,此刻當(dāng)著眾人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有幾個不矜持的姑娘在背后盯著她,如芒在背。
王妃見她不甚自在,便吩咐一個小丫頭將她引到后頭去歇息。娉婷巴不得趕緊遠(yuǎn)離這是非之地,乖巧的向幾位夫人道別后便跟著小丫頭下去了。
一旁的東平王妃靠過來小聲說道,“弟妹眼光不錯,是個出挑的?!?
北靜王妃笑道,“嫂子過獎,比不上你家那兩個?!?
東平王妃搖搖頭,“罷喲,竟是金玉其外才對,整日被她們鬧得頭疼。還是像唐姑娘這樣文文靜靜的好。你今兒弄這么一出,果真是要定下來了?”
北靜王妃才要回話,就見榮國府的大奶奶帶著兩個姑娘進(jìn)來了。賈家同北王家一向交好,因此也是特意請來的。
王熙鳳一向爽利,笑著跟王妃說了幾句吉利話,這才把兩個妹妹叫來招呼,“兩位妹妹還不快來見過王妃。王妃您見諒,她們不大出門,沒見過什么世面,今兒見了這么許多了可是害臊了?!?
那兩位姑娘上來見禮,其中一個肌膚微豐,合中身材,溫柔沉默。另一個卻是生的冰肌玉骨,容貌豐美,頗有楊妃之姿。
北靜王妃笑道,“你又說笑了。這個孩子我倒認(rèn)識,可不是你的二妹妹,倒是這一位,我卻不認(rèn)得?!?
王熙鳳撲哧一笑,“您可真是好眼力,才見過二妹妹幾回就認(rèn)住了。這一位卻是我娘家表妹,薛家的女孩,名喚寶釵。這孩子整日悶在家里,今兒碰巧有這樣的喜事,我便自作主張將她也帶了來,王妃可不要見怪。”
薛寶釵聞拿帕子掩了嘴,似有羞意。北靜王妃自然知道是哪個薛家,雖有些不快也不好駁了王熙鳳的面子,便笑著說道,“這有什么,今兒就是圖個熱鬧,人多了才好。這孩子長得真好,竟把一屋子的姑娘都給比下去了。”
東平王妃也湊上來說道,“可不是,往日只說咱們玉兒好,她竟能同玉兒比肩。只是我偏心,還是覺著咱們玉兒最好?!?
一旁有位夫人也趁機奉承,“王妃說的是,林姑娘小小年紀(jì)便能有如此風(fēng)姿,自然是常人所不能及的。待過兩年,恐怕更了不得?!?
北靜王妃指著臉,對東平王妃說道,“羞不羞,多大的人這樣的話也好意思說。知道玉兒的自然明白她的好,不知道的還當(dāng)你是王婆賣瓜呢?!?
東平王妃毫不在意,“你只知道王婆賣瓜,豈不聞舉賢不避親?我最是討厭兩種人,一是自吹自擂,名不副實;二嘛,就是妄自菲薄。玉兒這孩子,甭管是容貌還是行,哪一點不是眾人稱贊的。要不怎么說我命好呢,平白得了這么個好閨女?!?
北靜王妃不再同她爭辯,橫豎說不過她。因不見黛玉身影,便問道,“對了,一時說話竟忘了玉兒,才剛還看她在那邊呢,怎么不見了?!?
東平王妃正喝茶呢,急忙忙放下茶碗,說道,“她衣裳臟了,到后頭換去了?!?
北靜王妃也不在意,又招呼起眾位夫人。王熙鳳早就同幾位相熟的夫人說起話來,迎春一貫安靜的坐在一旁。只有薛寶釵,還想借著今日的機會和兩位王妃親近親近,沒想到連話也沒說上一句就被晾在那里,更可氣的是她們竟然都在夸林黛玉。
當(dāng)日薛寶釵就因林黛玉的家世心生嫉妒,如今薛家沒了她哥哥,生意也是每況愈下,不說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卻也相差無幾。她母親有意替她找一個上門女婿,為薛家延后,可是她怎么甘心嫁一個平凡子弟呢。因此才在聽聞北靜王府的事之后,央求著姨媽和表姐,厚著臉皮跟了來,希望能有意外之喜??蛇@才一到,便被晾在一邊,看王妃的臉色分明是看透了她的意圖。尤其還要在這時候聽到林黛玉,豈不是讓薛寶釵憤懣不已。她自認(rèn)為才學(xué)、容貌絲毫不比林黛玉差,偏人家就能有個王妃做義母,被人家奉承著;她卻要拋頭露面打理生意,費盡心機為將來打算。她不甘心,不甘心吶!
薛寶釵的苦悶、怨恨,林黛玉自然是不知的。她的裙子被潑了些茶水,雖不至于全濕了,可茶漬正好在顯眼的位置。好在紅袖防著這些呢,帶了一套干凈的衣裳用以替換。
黛玉嫌前頭人太多,尤其幾位小姐唧唧喳喳鬧得慌,橫豎娉婷也在這里歇息,索性也坐下來不走了,只和娉婷說話。
“好姐姐,上回我同你商量的事怎么說,也不給我個回信?!?
娉婷點點她的額頭,“你個壞丫頭,偏你的鬼點子多,若是叫她知道了可怎么得了?!?
黛玉笑著躲開,“這有什么,橫豎不過一幅畫,當(dāng)日的情景咱們幾個不都親眼看見了,想必飄絮姐姐不會在意的。今年可是她的及笄之年,咱們怎么也該送份大禮?!?
娉婷嘆道,“可憐你飄絮姐姐若是知道你的大禮是這個,恐怕是不希望收到的。這事兒還得看芷蘭的,咱們幾個數(shù)她的工筆畫最好,只是最近天冷她不愿意動筆?!?
“芷蘭姐姐哪是怕冷,大約又犯懶了吧?!摈煊耢`機一動,道,“有了,姐姐回去告訴她,若是她應(yīng)了,我就給她送份大禮。她不是一直嚷著顏料不夠嗎,我那里有一整套,才從南邊帶回來的,我用倒是糟蹋了,姐姐若是不嫌棄就送她了?!?
娉婷笑道,“不用問,就沖著這套顏料,必定答應(yīng)的,你就等著聽我的好消息吧。”
說笑間時間就過去了,又有一個小丫頭進(jìn)來請人,“王妃帶了客人們?nèi)胂?,請二位姑娘一同過去?!?
二人攜手同行,卻發(fā)現(xiàn)宴席換了地方,得從花園繞過去。小丫頭在前頭低頭帶路,走了一段差點撞上人。待看清楚了來人,嚇得跪倒在地,“奴婢見過世子爺,世子爺饒命?!?
水溶乃是逢了父王之名去后院問他母親取一件要緊的東西,這會兒碰到人也不細(xì)看,只道是今日的來客。只是這小丫頭實在莽撞,便說了幾句,“慌慌張張的做什么去,在客人面前失禮像什么樣子。”
那小丫頭連連磕頭,“王妃吩咐奴婢帶兩位姑娘入席,奴婢一時情急沒看到世子爺,還請世子爺恕罪?!?
水溶也不好耽擱,在后花園遇上女眷說出去于兩位姑娘也不好,便道,“今日就先饒你這回,還不趕緊帶二位姑娘去入席?!闭f完轉(zhuǎn)身背對著她們讓道一旁,好讓她們過去。
娉婷和黛玉早在剛才就被丫頭擋在身后,聽見了男子的聲音更是羞得臉上通紅。此刻見事情已了,趕緊跟著丫頭往出走。許是太著急了些,黛玉腳下一滑,直直的向后倒去!
作者有話要說:貌似找回點感覺了_(3∠)_
酷愛來包養(yǎng)我呀,會暖床喲~(^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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