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上,那尊占據(jù)了半壁蒼穹的金色虛影,眼皮微垂。
原本淡漠如水的目光中,那點上位者的矜持消失殆盡。
此時只剩一種看待頑石般的厭棄。
那頭五爪金龍還在掙扎。
金色的龍軀已是千瘡百孔,大片龍鱗剝落,露出下方赤紅翻卷的血肉。有的傷口深可見骨,金色的龍血順著斷天崖黑色的巖體蜿蜒而下,匯聚成溪。
但她依然沒有退。
碩大龍頭昂起,喉間發(fā)出渾濁低吼,如破損堤壩般試圖攔住漫天殺意。
“孽畜,倒是有些骨頭。”
盟主虛影的聲音在天地間回蕩,不辨悲喜,唯有冷漠。
“可惜,跟錯了主人,也拜錯了神?!?
他那負在身后的手掌,終于動了。
沒有掐訣,沒有蓄勢。
僅僅是那根修長的食指,對著下方那頭困獸,輕輕點下。
“既然執(zhí)迷不悟,本座便送你上路?!?
指尖落下。
斷天崖頂?shù)目諝庠谶@一瞬徹底坍縮。
這已超越靈力堆砌,乃是更高維度的法則碾壓。
空間如一張被人用力揉皺的白紙,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方圓千里的風(fēng),在這一指之下生生止息。
半步大乘。
這是早已超脫化神之上,觸碰到“道”之邊緣的一擊。
它不僅鎖定了敖雪的氣機,更鎖死了這片空間的所有維度。前后、左右、向上,所有的生路都在法則層面被堵死。
若是落實,別說是此刻已近油盡燈枯的敖雪,便是一尊全盛時期的化神圓滿大修,也要當(dāng)場神魂崩解,肉身化泥。
必死之局。
“嗚——”
那根手指占據(jù)視野,敖雪兇戾的金色豎瞳猛地收緊。
冷。
一種自蛋殼破裂以來從未感受過的極寒,順著脊椎骨竄遍全身。
那是死亡的味道。
她想動,想振翅,想甩尾。
但這片天地已經(jīng)背叛了她。
周圍空間堅硬得宛若萬年玄鐵,將她龐大的身軀牢牢澆鑄在原地。每一寸肌肉都在顫抖,每一塊骨骼都在悲鳴,卻連哪怕一根爪指都無法挪動分毫。
只能看。
看著那根手指緩緩壓下。
看著那股足以抹去她所有存在痕跡的毀滅氣息,一點點逼近天靈蓋。
不甘。
那一雙巨大的龍瞳里,倒映著蒼穹的灰暗。
還沒有吃到主人許諾的北海鯤鵬肉。
還沒有看到主人重登那九霄之上的神座。
甚至……還沒有來得及跟那個總是冷著臉卻會偷偷給她擦鱗片的傻瓜道別。
就要死了嗎?
手指距離龍頭已不足百丈。
恐怖的風(fēng)壓先一步降臨,敖雪頭頂尚存的幾片完好龍鱗,在這股壓力下崩碎成金粉,四散飛揚。
結(jié)束了。
就在天地萬物都屏住呼吸,等待那血肉炸裂的終焉一刻。
就在古盟戰(zhàn)艦上那些元嬰修士面露快意,準備欣賞神獸隕落的凄美畫卷之時。
“嗡——!?。 ?
一聲劍鳴。
不似凡鐵震顫,宛如某種太古兇物掙脫了億萬年的鎖鏈。
一股無法喻的恐怖氣息,在那龐大的龍軀之后,毫無征兆地炸開。
氣浪翻滾,將敖雪背后灑落的鮮血當(dāng)場蒸發(fā)。
氣浪翻滾,將敖雪背后灑落的鮮血當(dāng)場蒸發(fā)。
李辰安,睜眼。
原本緊閉的雙目霍然張開,兩道截然不同的光芒,撕裂了崖頂昏暗的塵埃。
左眼,漆黑如墨。
那是比夜色更深沉的黑,比深淵更絕望的暗。
右眼,烈焰熔金。
一團金色的火焰在眼眶中瘋狂跳動,肆意燃燒。
一眼枯滅,一眼創(chuàng)生。
睜眼剎那,神識如電掃過蒼穹。
擋?拿什么擋?那是半步大乘蘊含法則的一指,硬接必死無疑。
逃?方圓空間已被法則固化,如琥珀困蟲,無論是瞬移還是飛行,都已被徹底封死。
這是絕殺之局,是一個沒有出口的牢籠。
但,只要是牢籠,就有邊界。
李辰安異色眸底,掠過令人心悸的瘋狂與清明。
法則封鎖了前后左右,封鎖了天空。
但唯獨沒有封鎖——重力!
既然棋盤被鎖死了,那就把這桌子掀了!
李辰安的喉結(jié)劇烈滾動,聲帶被洶涌的氣流強行撕扯開來。
“給我……滾?。?!”
咆哮聲如雷霆炸響,震得周圍懸浮碎石當(dāng)場粉碎。
他沒有絲毫遲疑。
右手五指成爪,狠狠扣住身旁插在巖石中的那柄斷劍。
九龍歸墟劍!
劍身顫抖,銹跡在這一刻似活了過來,紛紛剝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