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每個人都有自己一套獨特的法子來將女人分成好幾等，好幾類。

無論你用哪種法子來分，她都可以算是第一等的女人。

她雖然已不太年輕，但看來還是很美，很有風(fēng)韻。

世上的確有種女人可以令你根本就不會注意她的年紀(jì)。

她就是這種女人。

美麗的女人大多都很高傲，很不講理，只有很少數(shù)的例外。

她就是例外。

奇怪的是，像這么樣一個女人，怎么會忽然在這屋子出現(xiàn)呢？

她和剛才那兩個人有什么關(guān)系？和這件事又有什么關(guān)系？

郭大路當(dāng)然想問，卻一直沒有機會。

他每次要問的時候，都發(fā)現(xiàn)自己先已被人問——這么樣一個女人在問你話的時候，你當(dāng)然只有先回答。

“我姓衛(wèi)?！彼⑿χ?，“你們兩位呢？”

她的笑容讓人根本沒法子拒絕回答她的話。

郭大路搶著道：“我姓郭。他姓燕，燕子的燕?！?

燕七瞪了他一眼，衛(wèi)夫人已笑道：“林太平的朋友我都認得，怎么一直沒有見過你們兩位？”

郭大路又想搶著回答，忽然發(fā)現(xiàn)燕七的眼睛正在瞪著他。

他只好低下頭去咳嗽。

燕七的眼睛這才轉(zhuǎn)過來，看著衛(wèi)夫人，淡淡道：“你怎么知道我們是林太平的朋友？”

衛(wèi)夫人道：“兩位冒著風(fēng)雪從老遠的地方趕到這里來，又冒著風(fēng)雪在外面等了那么久，當(dāng)然不會是為了那當(dāng)鋪老板。”

燕七道：“為什么不會？”

衛(wèi)夫人嫣然道：“龍交龍，鳳交鳳，耗子交的朋友會打洞。什么人交什么樣的朋友，這點我至少還能看得出來?！?

燕七眨眨眼，道：“這么樣說來，你當(dāng)然也認得林太平？”

衛(wèi)夫人點點頭。

燕七笑了笑，道：“其實這句話我根本就不該問的，你連他的朋友都完全認得，當(dāng)然也跟他很熟了?！?

衛(wèi)夫人微笑道：“的確可以算很熟?！?

燕七道：“下次你見到他的時候，不妨替我們問聲好，就說我們很想念他?！?

衛(wèi)夫人道：“我也很想見他一面，所以特地來請教你們兩位?！?

燕七道：“請教什么？”

衛(wèi)夫人道：“我想請兩位告訴我，他這兩天在什么地方？”

燕七好像很驚訝，道：“你跟他比我們熟得多，怎么會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衛(wèi)夫人笑了笑，道：“無論多熟的朋友，也常常會很久不見面的?！?

燕七嘆了口氣，道：“我還想請你帶我們?nèi)タ纯此?。?

衛(wèi)夫人道：“你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燕七道：“若連你都不知道，我們怎么會知道？他的朋友我們連一個都不認得?！?

他忽然站起來，拱拱手，道：“時候不早，我們也該告辭了?！?

衛(wèi)夫人淡淡笑道：“兩位要走了么，不送不送。”

她居然也一點阻攔的意思都沒有，就這樣看著他們走了出去。

剛走出這客棧，郭大路就忍不住道：“我真佩服你，你真有一手?！?

燕七道：“哪一手？”

郭大路道：“你說起假話來，簡直就跟真的完全一樣?！?

燕七瞪了他一眼，道：“我也很佩服你?！?

郭大路道：“佩服我什么？”

燕七冷冷道：“像你這樣的人，倒也很少有，只要一見到好看的女人你立刻就將生辰八字都忘了，簡直恨不得把家譜都背出來?！?

郭大路笑了，道：“那只因我看她并不像是個壞人嘛?！?

燕七冷笑道：“壞人臉上難道還掛著招牌么？”

郭大路道：“她若真的有惡意，怎么會隨隨便便就讓我們走？”

燕七冷笑道：“不讓我們走又能怎么樣？難道她還有本事把我們留下來？”

郭大路

嘆了口氣，道：“你若以為她是個普通女人，你就錯了。”

燕七道：“哦？”

郭大路道：“我們的一舉一動，她好像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就憑這點，我就敢斷定她絕不是個普通人?！?

燕七道：“她知道些什么？”

郭大路道：“她知道我們是從外地來的，知道我們躲在樹上……”

他聲音突然停住，悄悄道：“你看看后面那藥店門口?！?

燕七道：“我用不著看?！?

郭大路道：“你已發(fā)現(xiàn)有人在盯著我們的梢？”

燕七冷笑著點了點頭。

他們已轉(zhuǎn)入一條比較偏僻的街道，這條街上的店鋪關(guān)門比較早，本已沒什么人行走。

藥店也早就打烊了，卻有個身材很矮小的黑衣人，站在門口的柱子后面，還不時伸出半邊臉向他們偷看。

郭大路道：“這人是不是一直在后面跟我們？”

燕七道：“一走出那客棧，我就已發(fā)現(xiàn)他了。所以我才故意轉(zhuǎn)到這條街上來?！?

他冷笑著接道：“現(xiàn)在你總該知道，那位衛(wèi)夫人為什么隨隨便便就讓我們走了吧？”

郭大路道：“難道她早已知道我們跟林太平住在一起，所以，才故意讓我們走，再叫人在外面跟蹤？”

燕七道：“嗯。”

郭大路嘆了口氣，道：“她算盤打得倒不錯，只可惜未免將我們估計得太低了些。”

燕七冷冷地道：“難道你還以為她將你看得很了不起？”

郭大路道：“我雖然沒有什么了不起，但別人要想盯我的梢，倒還不太容易。”

燕七道：“哦？”

郭大路眨眨眼，笑道：“想盯我梢的人，至少也得先喝喝西北風(fēng)?！?

街上只有家店還沒有打烊。

無論哪條街上，打烊最晚的，一定是飯鋪酒館。

燕七忍不住笑道：“我看你恐怕并不是想請別人喝西北風(fēng)，只不過是自己想喝酒了吧。”

郭大路笑道：“我喝酒，他喝西北風(fēng)，反正大家都有得喝。”

郭大路喝酒有個毛病。

不喝得爛醉如泥，他絕不走；不喝得囊空如洗，他也絕不走。

天下假如只有一個人能治他這種病，那人就是燕七。

金鏈子當(dāng)了五十兩，分了一半給王動，郭大路這次居然沒有將剩下來的一半完全喝光。

而且他走出小酒鋪的時候，居然還相當(dāng)清醒，還能看得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