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人果然還在那藥鋪門口的柱子后面喝西北風(fēng)。
郭大路嘆了口氣,道:“我應(yīng)該讓他多喝點的,他好像還沒有喝夠。”
燕七道:“但你卻已喝夠。再喝下去,就連三歲小孩子都能盯得住你了。”
郭大路瞪眼道:“誰說的,我就算用一條腿跑,他也休想追得上我,你信不信?”
燕七道:“我只相信一件事?!?
郭大路道:“哪樣事?”
燕七道:“他就算能夠追得上你,你也可以將他吹走?!?
郭大路道:“吹走?怎么樣吹法?”
燕七道:“就像你吹牛那樣吹法?!?
郭大路什么話也沒有說,忽然捧起了一條腿,往前面一跳。
這一跳居然跳出兩丈。
燕七嘆了口氣,搖著頭,喃喃道:“這人為什么總像是永遠都長不大的。”
天是黑的,路是白的。
路其實并不白,白的是積雪。
郭大路看看兩旁積雪的枯樹飛一般往后面跑。
樹其實并沒有跑,是他在跑,用兩條腿跑。他并不是怕甩不脫后面那盯梢的黑衣人,而是怕自己趕不上燕七。
燕七施展起輕功的時候,真像是變成了一只燕子。
郭大路已開始在喘氣。
燕七這才漸漸慢了下來,用眼角瞟著他,笑道:“你不行了嗎?”
郭大路長長吐出口氣,苦笑道
:“我吃得比你多,塊頭比你大,當(dāng)然跑不過你。”
燕七道:“馬吃起來也很兇,塊頭也很大,但跑起來還是快得很。”
郭大路道:“我不是馬,我只有兩條腿?!?
燕七笑道:“你不是說就算用一條腿跑,別人也休想追得上你嗎?”
郭大路道:“我說的不是你?!?
燕七目光閃動,道:“你以為別人就不行?”
郭大路道:“當(dāng)然?!?
燕七忽然嘆了口氣,道:“你為什么不回頭去看看呢?”
郭大路一回頭就怔住。
路是白的,人是黑的。
剛才躲在藥店門口柱子后面的黑衣人,現(xiàn)在居然又追到這里來了。
郭大路怔了半晌,道:“想不到這小子居然也跑得很快。”
燕七道:“莫說你只用一條腿,看來就算用三條腿跑,他也照樣能追得上你。你信不信?”
郭大路道:“我信?!?
燕七看著他,目中充滿了笑意。
的確他是個很可愛的人,最可愛的地方就是他肯承認自己的毛病。
所以他無論有多少毛病,都還是個很可愛的人。
燕七道:“我們既然甩不掉他,就不能回去?!?
郭大路道:“不錯?!?
燕七道:“不回去到哪里去呢?”
郭大路道:“沒地方去。”
他眨了眨眼,忽又笑道:“你還記不記得你自己剛才說的什么話?”
燕七道:“我說了什么?”
郭大路道:“你說,他就真能追上我,我也可以把他吹走?!?
燕七笑道:“你真有這么大的本事?”
郭大路道:“當(dāng)然?!?
燕七也眨了眨眼,道:“你想用什么吹?”
郭大路道:“用拳頭?!?
他忽然轉(zhuǎn)身,向黑衣人走了過去。
黑衣人站在路中央,看著他。
“這小子倒沉得住氣。”
郭大路也沉住了氣,慢慢地走過去,心里正盤算著,是先動嘴巴,還是先動拳頭?
誰知那黑衣人忽然沉不住氣了,扭頭就跑。
郭大路也立刻沉不住氣了,拔腳就追。
他忽然發(fā)覺這黑衣人的輕功絕不在燕七之下,他就算長著三條腿也追不著,只有大叫道:“朋友,你等一等,我有話說?!?
那黑衣人偏偏不等,反而跑得更快。
郭大路火了,大聲道:“你難道是個聾子?”
黑衣人忽然回頭笑了笑,道:“不錯,我聾得很厲害,你說的話我連一個字都聽不見?!?
他好像存心要氣氣郭大路。
無論誰存心要讓郭大路生氣都很容易,他本來就容易生氣。
一生氣就非追上不可。
本來是這黑衣人在盯他的梢,現(xiàn)在反而他在盯這黑衣人了。
燕七也只有陪著他追。
路旁有片積雪的枯林,枯林里居然還有燈光。
黑衣人身形在樹林里一閃,忽然不見了。
燈光還亮著。
燈光是從一棟屋子里照出來的,黑衣人想必已進入了這屋子。
郭大路咬著牙,恨恨道:“你在外面等著,我進去看看。”
燕七沒有說話,也沒有拉住他。
郭大路若是真的想做一件事,那就根本沒有人能拉得住。
就算他要去跳河,燕七也只有陪他跳。
亮著燈的那間屋子,門居然是開著的,燈光從門里照出來。
郭大路沖過去,剛沖到門口,又怔住。
屋子里生著一盆火,火盆旁坐著一個人。
火燒得很旺,人長得真美。
衛(wèi)夫人。
她看到郭大路,連一點驚奇的樣子都沒有,微笑著,道:“外面一定很冷,兩位為什么不進來烤烤火?”
她好像一直在等著他們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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