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認識這個年輕先生的時候,是粟榮和吐蕃和天竺的一些商人交易,卻缺少合適的翻譯,這邊官署就推薦了這個年輕先生幫忙。
這個叫做“明桂”的年輕先生,給了粟榮太大的驚喜,他不僅很好的幫助他談好了和那些商隊的生意,而且對于永昌官署這邊的一切手續(xù)都十分清楚,甚至幫他規(guī)劃了一番,節(jié)省了他很多稅銀,更是按照他的交易量,還幫他在城中申領到了一個可以存放貨物的免費倉庫。
只是十幾天的交往,粟榮發(fā)現(xiàn)這個年輕先生擁有許多難能可貴的品質(zhì)。
他治理感恩,做事很懂分寸,為人謙遜,而且一點都不勢利眼,盡心盡力的助人,而且他很會關(guān)心人,會去照顧那些沒有多少依靠的人。
據(jù)說這明桂先生其實也就是永昌邊貿(mào)開市之后才來這邊的,也是來這邊時間不長的外鄉(xiāng)人,然而令粟榮覺得難以置信的是,這明桂先生仿佛從小到大一直在這邊一樣,整個永昌城的人都似乎很熟悉他,而且什么事都喜歡找他。
幫忙看信寫信找他,看病抓藥找他,街坊鄰居修理院子找他,甚至連家里夫妻吵架都會找他評理,當然好事也找他,誰家殺豬喝酒,誰家果樹下了果子,誰家打了野味,都少不了叫他。
粟榮當時在回去的路上還在想這個事情。
他想來想去,得到的答案是,如果一個人可以讓老人、小孩子、蠻民…形形色色的人都覺得他好,那只能說明這個人一直是真心待人。
剛到淡香居門口,粟榮卻嗅到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然后就看到一群留著鼻涕眼淚的十來歲模樣的少年少女滿臉煙熏火燎的跑出來,一邊跑還一邊狂打噴嚏。
這些少年少女身上穿著的衣裳各不相同,明顯來自不同的山蠻部落,其中幾個都朝著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少女不停抱怨,“郭寶寶!你又不仔細看火候!你都第三次了!樹膠熬焦了不說,你再這么熏人,把先生熏咳嗽了怎么辦!”
那名叫做郭寶寶的少女卻反而哈哈大笑,“其實我就想故意看看先生被熏得臉黑的樣子,放心,下次我肯定不會了?!?
“郭寶寶,你太惡劣了!”她身邊的一個穿著藍花布衣衫的少女忍不住敲了她的腦殼一記,但突然之間笑得鼻涕都噴了出來,“不過明桂老師的臉一下子全黑了,還真好笑??!”
“哈哈哈??!”一群人就都一邊抹著自己的臉一邊哈哈大笑。
那郭寶寶又有些得意,“那樹膠熬過頭冒黑煙就是那么一下,沒事的,我們寨子里,那樹膠叫做黑安香,我們過新年的時候,還故意把臉熏黑呢,誰的臉最黑就說明他福氣最好,最平安無事,長命百歲?!?
“喲,郭寶寶,原來是這么回事,你就是想明桂老師福氣最好是吧?”
一群人笑鬧著,突然看到忍不住在那笑的粟榮,當下幾個人出聲問道,“你是粟特人么?是不是叫粟榮?明桂老師昨天才說起你,說你的商隊可能這兩天就到?!?
粟榮愣了愣,心中生出一股暖意,道:“我就是粟榮?!?
“老師!你朋友粟榮來了!”
幾個少年頓時扯著喉嚨往里面叫。
那少女郭寶寶擦了擦手,在自己臉上摸了一把,看似要帶路,卻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粟榮的臉上也抹了黑黑的一條。
“哈哈?!?
郭寶寶得意的笑了起來,“你是老師的朋友,你也有好福氣。”
粟榮頓時笑了起來,他真的開心,“那肯定,我一來就覺得天上都在掉福氣?!?
“粟兄,你來了,快請進來?!?
安貴快步從院子里走來,他原本拿著一塊濕布在擦臉,但已經(jīng)聽到郭寶寶的話,所以已經(jīng)停了下來,整張臉都還是黑黑的。
“你們?nèi)ヅ枞~來烤茶,招待客人?!?
安貴笑著指揮這些學生。
他就是這些人口中的明桂先生。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