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周周聽爹的,鍋里燒了一鍋熱水,提著刀就去后院殺雞去了。雞群撲騰撲騰翅膀,黎周周眼睛好,逮準(zhǔn)了不下蛋的那只,一手鉗住兩只膀子,拎出雞圈。
刀抹脖子,放雞血,用碗接著。
黎周周怕弄臟了血,還在碗口隔了一層紗布,雞血滲進去干干凈凈的,如今天冷得盡快,放完了血,趕緊將兌好的鹽水到進入,筷子攪一攪,放那兒擱著沒一會就凝固了。
等想吃的時候,用刀子劃成塊,燉菜吃,跟豆腐一樣嫩。就是雞血有味,得用酸菜燉,能遮蓋住。
不管是雞血、豬血,村里人一年到頭見點葷腥,這些東西半點不糟蹋浪費。
燒開的熱水開始退雞毛,洗了兩遍,清理干凈內(nèi)臟,能吃的也不丟,先留著。黎周周端著盆進了灶房,開始拆分骨肉,一只雞,要是擱他和爹倆人能吃十天半月,如今就算了。
晌午剛過。
隔壁王嬸院子有人竄門,扎著堆一邊做手里活一邊閑聊,就有人吸了下鼻子,說:“好香啊,什么味?”
能什么味,燒雞的味唄。
沒人搭嘴,剛說話的眉一挑,向黎家院墻努努嘴,說:“黎家今個兒燉雞吃?”
“這什么日子啊還殺起了雞?!辈荒瓴还?jié)的,殺什么雞。就顯擺他家有只雞吃不成。
味是越來越香,聞著好像還有雜糧飯。
分明是吃過不久,可這會聞到味,說話聊天的都勾起了饞,早上吃的雜糧粥就跟沒吃一樣,也是,尿一泡就沒了。
張家的手里剪子往籮筐重重一擲,像是怕隔壁聽不到似得,抬高了嗓門說:“臭顯擺什么,昨個兒煉豬油,今個兒吃雞,還真把自己當(dāng)大戶了,村長都沒他家這么造的。”
“還炸豬油了?”有人問王嬸。
黎家旁邊是荒的,沒人家,這邊就緊挨著王家,王家隔壁是張家的。愣是隔了一家,張家的都能聞出黎周周家昨天下午炸豬油。
王嬸不愛張家的,但鄰里鄰居的,張家的為人潑辣又厲害,嘴又能編排人,就黎周周拒了她遠房侄子入贅,張家的自此記恨上,凡是能說嘴的地兒絕不放過。
這不,黎家熬個豬油都能拿來說嘴。
王嬸不想惹麻煩,尤其張家的說黎周周,又不是說她,就點了頭嗯了聲,末了補了句,“又不是吃我家的?!?
意思關(guān)張家的屁事。
“黎大沒看出來,這給周周招了婿,辦了大排場了,想著沒幾個錢了,結(jié)果你瞧瞧又是殺雞又是吃肉的?!?
“誰能想到呢,當(dāng)初黎大家也是兩間泥瓦房,眼瞅著換成了今個兒的大院子,嘖嘖嘖,可趕到人前頭了?!?
這話說的扎王嬸的心,以前兩家緊鄰著,同樣是泥瓦房沒院墻,如今黎家院墻起了,顯得王嬸家更破落了。
王嬸瞥了眼說話的,心里堵著氣。
香味是越來越濃了,磕牙說閑話的都有些注意力不集中,手里活也沒勁。張家的小兒子牛蛋從院子跑過來,撲到張家的腿上,喊著阿娘餓,要吃肉。
“吃吃吃,吃個屁?!睆埣业男臒┮鈦y。
牛蛋才四歲,雖然會看臉色,但是肉味香,早上就喝了一碗稀湯寡水的雜糧粥,院子前后跑跑鬧鬧的早都餓了,這會不怕死,抱著阿娘腿在地上打滾。
“娘,餓,牛蛋餓,吃肉肉?!?
眾人就瞧熱鬧,還有拱火的玩笑說:“牛蛋想吃肉,讓你娘明個兒給你燒啊?!?
燒個屁,誰家能像黎家那么造。
張家的可心疼自家雞,恨恨瞪了眼說話的,這是故意拿她尋開心,一手扭牛蛋耳朵,牛蛋疼的哇哇哭,嘴里還喊要吃肉。張家的突然眼睛一轉(zhuǎn),松了手,笑了起來,說:“想吃肉啊,誰家做肉,你去要,要到了就有得吃。”
做活的聽愣了。
張家的這就是攛掇兒子牛蛋去黎家討飯。這可真真不要臉了。
村里家家戶戶是稀罕肉,可誰家也沒窮到去無緣無故旁人家討著吃,又不是要飯的,會被戳脊梁骨,腰桿以后都直不起來??梢幌氲綇埣业模@人沒皮沒臉的,牛蛋又小,去腆著臉也沒什么。
主要是黎家和張家的鬧不愉快,大家伙都曉得,估計張家的擺這一出,也沒想過牛蛋會要到,沒要到就找個由頭再罵罵黎家。
說黎周周小氣刻薄狠心,連口肉都不給孩子吃。
牛蛋一聽抹著胡亂抹著鼻涕站起來就往隔壁跑。張家的耳根子樂個清靜,搭著腿看戲,等牛蛋哭著回來,做好了擼袖子開罵的架勢。
村里誰家燉肉吃肉,那都是關(guān)好了門,偷摸著吃。有些人聞到味就不要臉去串門,那做好了飯,能不問一聲吃不吃?
尤其剛張家的那么大嗓門擠兌黎周周燉肉,那邊指定聽見了,估計是早早把門關(guān)上了。牛蛋白跑,白丟人去了。
這當(dāng)娘的。
幾人心里不屑撇嘴。
過了小一會,牛蛋跑回來了,臟兮兮的手里還拿著一塊雞,嘴里含著,滿臉油光水滑的,邊跑邊伸著舌頭去舔手里的雞骨頭。
美滋滋說:“阿娘,要到了。”
別說閑聊的,就是張家的也愣住了,黎周周還真給了?沒關(guān)門啊。
“阿娘雞真好吃,真好吃?!迸5翱泄穷^啃得滋滋有味,吃完了還沒盡,含著手指頭,一點點咂摸。
其他人不知道心里怎么想,嘴上說的是:“周周這孩子還是實心眼。”
“就是就是,真給肉吃啊?!?
“可能抹不開面吧,黎家那一家,黎大是個老實悶葫蘆,周周也是,就沒見過和人紅過臉,你讓他順手幫個忙,那是沒話說的,如今招了個相公,更是個文文氣氣的人?!?
意思一家子老實人,張家的不要臉,就找老實人欺負(fù)了。
張家的被話里話外擠兌,臉掉了下來,那頭牛蛋吃完了,骨頭味都咂摸干凈,沒吃盡興,看著他娘,說:“阿娘吃完了,沒有了,牛蛋還想吃?!?
要了一塊,黎家給了,這要是再去要,黎周周不給也不會挨說,只會罵的、說的是張家的。筆趣庫
一群人都看著呢。
張家的臉一黑,扭著兒子耳朵,罵:“沒有,吃個屁,老娘是欠你這一頓吃了,讓你討吃的,你是要飯的不成?!绷嘀5巴刈?。
眾人聽了撇撇嘴,這張家的是全推牛蛋身上了,反正牛蛋小,不用要臉。
黎家院門緊閉。
顧兆擦了擦手,隔壁那么大動靜罵他們,怎么可能沒聽見。
“相公吃飯了?!崩柚苤芙邢喙?。
顧兆進去,“周周不會心疼我給出去的那塊肉吧?”
黎周周搖頭,“倒不是心疼一塊肉,牛蛋小孩我和他不計較,就是我不愛他娘。”說一半不說了,怕相公覺得他小心眼記仇。
誰知道,相公笑說:“給一塊肉,明個兒張家的死一只雞。”
“看著吧?!?
黎周周:?
相公說的是什么意思啊?.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