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入睡了,才想起來,他本來是擔心自己沒法生,剛起了個元元的話頭,就是想告訴相公他哥兒痣淡,可能沒那么快要小孩,就像杏哥兒生元元也是多花了一年時間。
結(jié)果沒想到相公不急著要孩子。黎周周心里那塊石頭松了下來,痣淡了也不是懷不上就是機會小,好好補補身子以后應(yīng)該成吧?
初五的時候。
黎周周和顧兆一大早用了飯,拎著籃子去十里村朱秀才家。
當時黎大在十里村殺豬,朱秀才在家也是趕巧,朱秀才的娘子給朱秀才生了一個兒子,孩子滿月,朱秀才從府縣匆匆趕回來吃了個孩子滿月酒,吃完沒留兩天,便又回去念書。
平時朱秀才不在家,屋里就是朱秀才爹娘、娘子,還有個不足兩個月的孩子。因此平日里院門緊閉,不像村里別家院子,門戶敞開。
顧兆敲門,院子里問誰?
“西坪村黎大家的贅婿顧兆,還有妻子黎周周?!鳖櫿讘?yīng)聲。
屋里喊了聲稍等,然后叫婆婆。剛問話的應(yīng)該是朱秀才妻子了。
顧兆和黎周周等了沒一會,里面人開門,是個老婦,應(yīng)該是朱秀才的娘。
朱秀才去年中秀才是二十二歲,古代人結(jié)婚成家早,那么朱秀才娘年齡估摸四十左右,可面前的婦人兩鬢斑白,腰也彎著,像是五六十的樣子。
寒暄客套后,朱秀才娘招呼兩人進屋坐。
朱秀才家院子小巧,三間正屋也小,是瓦頂泥墻,黎周周看了會,好像是兩間正屋中間砌了一道墻給隔開成了三間,等進去后就知道是這樣。
屋里光線差,正經(jīng)蓋的堂屋留著窗,就算是冬天,早上這個光線還是成的。朱家現(xiàn)在堂屋黑暗,冷嚯嚯的,也沒點爐子。
“家里寒酸,見笑了?!敝煨悴殴笆终f。
這是人家自謙,顧兆當然不能說你家確實寒酸,這是缺心眼,趕緊笑說:“哪里,家家戶戶都一樣?!?
朱秀才阿娘上了熱茶,便去灶屋了。
顧兆和朱秀才說明來意,當然說的話好聽,先夸朱秀才,說朱秀才學問好,年紀輕輕就中了秀才,不像他去年還被當做反面教材批評了,真是愧對夫子,沒顏面
ъiqiku.讀書,可不讀書,手不能提也下不了莊稼地,不甘心想再試試……
他一拉踩自己,抬朱秀才,發(fā)現(xiàn)朱秀才臉上神情緩和許多。
果然漂亮話誰都愛聽。
說了這一通,朱秀才嚴肅的面容上緩了些,還寬慰顧兆說自己也才二十有二中秀才,意思顧兆別灰心喪氣。
“這次前來拜訪,一是多謝朱兄上次推薦的四本書,顧某在鎮(zhèn)上買到了其中兩本。二則是來問問,朱兄能否幫顧某帶一下剩下兩本書?家中離府縣遠,不便前往,便厚著臉皮來叨擾朱兄?!鳖櫿坠肮笆?。
朱秀才說:“元宵過后我便啟程去府縣,等下次回來可能要到六月中了?!?
意思顧兆要不急著要,那他便幫忙帶。
“顧某等的了。不怕朱兄笑話,去年院試后,我荒廢學業(yè)有一年多,如今拾起從前的。”
顧兆這么說了,朱秀才便答允,說府縣的那兩本書印刷體,一本二兩銀子,手抄的一兩半。顧兆便說手抄本便可。m.biqikμ.nět
黎周周一直沒找機會去灶屋,留下來聽相公和朱秀才說話,這會終于有用得著他的地方,趕緊從懷里掏出了三兩銀子,遞給相公。
這時候讀書人講究信字,顧兆求人辦事,也不好說你給我立個字據(jù),他敢說這話,朱秀才立即把他打出去信不信?
這是侮辱誰呢。
當即痛快把銀子交給朱秀才。
朱秀才接了銀子,又說了會話,講了些府學的事情。像是秀才考中了,名次靠前的進入府學十分順利,若是成績末游,就要夫子引薦信,還要再三考校,這才能留下。
府學就是府縣成立的官學,入學者身份必須是秀才才成。
進入府學后,每月還有考校,若是次次案首,府學獎勵三兩銀子。
“……朱某學識不成,從未獲得,不過每月有米面發(fā)放,餓不了肚子?!敝煨悴耪f道。
顧兆翻譯:府學管飯。
住宿、吃飯官方都給包了。政策很好。
府學一年兩假,六月中和過年。原本是沒六月中的假期,還是十年多前,一次恩科,殿試中榜眼的是一位農(nóng)家子,這是很難得的事,康景帝便多詢問了兩句關(guān)于農(nóng)家的事。
小農(nóng)經(jīng)濟時代,士農(nóng)工商,農(nóng)業(yè)是國家根本。
康景帝問,榜眼回,說了讀書時,家里田地收成如何,老父如何辛勞,他在府學讀書,每每稻子收成,便十分愧疚幫不了家中雙親務(wù)農(nóng)。
顧兆在記憶里挖出這事,估摸榜眼當初這么說,可能有真心,也可能是為了博得康景帝的另眼相看,誰知道。反正康景帝重孝,聽了榜眼這話后,十分感動,便開了個六月中到七月,半個月的‘農(nóng)假’。
至于那位開辟先河的榜眼,三甲進翰林,如今官拜正二品。
是天下所有農(nóng)家子的偶像目標。
原身記憶有關(guān)黎周周家的不多,倒是這位大人事跡是清清楚楚印象深刻??上В^不了幾年,這位褚大人因為貪污受賄結(jié)黨營私被斬了。
說起農(nóng)假,顧兆順口夸了句朱秀才有褚大人風范。
朱秀才雖然心里高興,面上當然不能認,謙虛說比不上褚大人分毫,還需努力上進云云,希望早日中舉,不用累的爹娘妻子在田間務(wù)農(nóng)。
只有中了舉人,才有當官資格,是真的是翻了身,能被稱呼一聲舉人老爺。當然祖上蒙澤,貴族階級子孫不算在內(nèi)。
就像朱秀才這般,他阿娘為了供其念書,蒼老了十歲一般,兒子也無法照看,孤身在外求學。要是朱秀才家情況好,是個地主階級的,那還能舉家搬到府縣做陪讀。
回來的途中,顧兆就在想這事。
要是他考中秀才了,進府學是必須必要的,到了府學才能獲得更多的學識,結(jié)實更多人。
要他一人上學——
“周周~”顧兆拉老婆手哼唧唧。
黎周周聽相公黏糊聲,眼底都帶著笑,嗯了聲,好聲好氣問:“怎么了相公?!?
“我是老婆寶男,舍不得我家周周,離不開周周的。”
黎周周雖是聽不懂相公說的老婆寶男是什么,但后面聽懂了,他心里一甜,先是嗯了一聲,又說:“我也不離開相公?!?
兩人黏皮糖一般牽著手回去,也幸好冬日積雪,田間野地四處空曠。
顧兆心里立了主意,在他下次院試考秀才前,家里先要狠狠攢上一筆銀子,能夠舉家搬到府縣的花銷。
至于能不能一次考上這個問題?
那也不影響家里賺錢。錢先賺了再說。
家中來錢辦法有倆,一賣糧食,靠地。二做生意。做生意先放一邊,顧兆想到前幾天王石頭來家中時,說到的肥料。
旱田不上肥,因為沒肥可上。
莊稼漢知道糞是好東西,可少啊,動輒十來畝的地,就王石頭一大家子九口人,攢一月的糞也不夠一畝地吧?
顧兆沒啥概念,回去拉著周周說想看看自家的田在哪。黎周周寵相公,就看看田,繞個路,這有啥?
到了田埂上,黎周周指著說:“相公這就是咱家的十畝旱田,水田靠河邊上,沒在這處?!?
顧兆望著一眼望不到頭的田。
o.o?。。?
這還是只有十畝!
“周周,以前真是辛苦你了?!鳖櫿酌掀攀稚系睦O子。
黎周周以前真沒思考過苦不苦,大家都是這樣干過來的,地里莊稼收成好,開心還來不及,累是累了,但總是要做的。
“忙過那一陣就好了?!?
“今年雨雪豐厚,等來年春化開了,莊稼收成一定好?!?
顧兆便說:“周周,要是我有法子,能提高田里莊稼產(chǎn)量,哦就是收成,你信不信我?”
莊稼人靠田地吃飯,一個讀書人外行人說著話,怕是沒人敢信。
“相公真能有這樣的好辦法?”黎周周問的認真,看著相公,又補了句,“你說能成,我就信你?!?
他知道相公不是亂嚯嚯地里莊稼的人。
老婆真的是無條件信任他。顧兆高興,見四下無人,湊過去貼著他家周周,說:“老婆你好好哦~”也不敢大白天的亂來,周周會害臊。
他臉皮厚不怕。
不過在外頭,還是有些分寸好。顧兆只牽著周周手,晃了晃,笑說:“我回去再琢磨下,有些東西要問問爹和你?!?
“好?!?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