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爾斯疑惑地搖搖頭:“我聽不大懂——他們說的話?!?
奎德惡狠狠地盯著他:“快說!“
泰爾斯裝出被嚇怕的樣子,抖了一下,顫巍巍地道:“他們中間有一個光頭,他說,既然是奎德手下的孩子,那就給他留一條命,因為奎德太需要孩子了——”
泰爾斯還未說完,就被奎德狠狠地摔向墻壁!
他盡力護住自己的頭部和胸腹,用背承受住墻面的沖擊,然后立刻把背轉向奎德,迎受他暴怒下的重重打擊,同時感受著重擊的力道,時刻轉換背的角度,緩沖打擊的力度。
“婊-子養(yǎng)的——你這個——光頭——斯賓——他怎么知道——殺了你——殺了你——廢物——蠢材——”
奎德狂怒地大叫,一腳接一腳地踹向泰爾斯,嘴里嘶吼著只能分辨出幾個單詞的話。
墻壁的破洞里,幾個孩子驚惶地看著泰爾斯被毒打,但都緊緊地捂著嘴不敢出聲。
泰爾斯承受著奎德雨點般的狂踹,松出一口氣。
至少,現(xiàn)在奎德不會再問多余的錢去了哪的事情了,而且,雖然看著可怕,但暴怒發(fā)狂的奎德,遠比心情愉快地折磨孩子時的奎德,要安全得多。
他說的話里半真半假,泰爾斯的確去了紅坊街,但他一直躲在暗巷的角落里,謹慎地觀察著周圍,他也的確遇到了一位穿著鵝絨華服的貴族女士,但她身邊跟著二十位終結劍士,這也是他從巷子里跑出來乞討時,血瓶幫沒有打斷他的原因,在那個鵝絨女貴族的手上,泰爾斯的確討到了十二個銅子(他當然不會蠢到在二十個終結劍士面前動手偷竊),但他不等女貴族的隊伍走遠,就在人群中迅速消失,再也沒有回去。
至于光頭斯賓,泰爾斯從來沒有見過他,只知道他是血瓶幫收黑賬的打手頭目。而奎德以前也是兄弟會里收黑賬的打手——直到有次奎德惹錯了人,被打壞了下半身,這則消息則較為隱秘,是泰爾斯趴在兄弟會大屋的墻角下,聽房間里殺手萊約克和貝利西亞兩人妖精打架時,私下里嘲笑奎德才知道的。
等奎德發(fā)泄完了怒火,一邊詛咒著血瓶幫的光頭斯賓,一邊從懷里掏出酒瓶,罵罵咧咧地離開時,泰爾斯的背部衣物都已經碎裂開來,背上青紫一片。因為泰爾斯為避免正面打擊而刻意側身的緣故,有些地方還擦劃出了血,疼痛一陣陣地襲來。
血液流到地面,泰爾斯只覺得一陣火辣辣的疼痛襲來,大概是太久沒被人揍了,他覺得自己的肌肉像是在燃燒著。
自從穿越到這個世界后,挨揍和饑餓,病痛和寒冷就是家常便飯,但在逐漸找回屬于研究生吳葺仁的記憶后,憑著小心謹慎和曾經的經驗,泰爾斯已經很久沒有被如此狠毒地揍過了。
奎德的聲音隱隱消失后,屋里另外的五個孩子才爬出自己的破洞里,熟練地把無力動彈的泰爾斯抬到院子里,十歲的“大個子”辛提抓起一片有弧度的破碗碎片,到水缸前舀水。跛子萊恩跟黑臉凱利特兩人都是八歲,吃力地收集著枯枝和野草,用打火石努力生起火來。六歲的黃頭發(fā)尼德跟最小的科莉亞則摘下幾片形狀奇怪的野葉子,放在口中嚼爛,輕輕抹在泰爾斯傷痕累累的背部。
泰爾斯強忍著疼痛,想找點轉移注意力的事情,他看著泫然欲泣的科莉亞,轉向垂頭喪氣的黃頭發(fā)尼德,盡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
“沒事的,尼德,我不怪你?!?
尼德猛地抬頭,臉上滿是驚恐,其他的四個孩子也把目光轉向他。
“你怎么知道的?”六歲的孩子藏不住心事,愧疚和驚恐都寫在臉上。
剛剛,泰爾斯在被奎德毒打的時候,稍大的三個孩子雖然恐懼,但都死死地盯著這邊,只有科莉亞和尼德,一個把臉藏在手中不敢抬頭,另一個看著墻里,偶爾轉頭驚恐地瞥一眼。
科莉亞的傷寒藥是那些銅子的最終去處,她當然不會告密,但泰爾斯依舊不敢確定就是尼德,現(xiàn)在則再無疑問。
他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沒事了,奎德不會再管這件事?!?
“我,我,”尼德的臉紅得不像話,他看著泰爾斯的背,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我這周沒有討到錢,也不敢去偷,”他啜泣著,“里克沒說什么,但是奎德很不高興,他說再這樣,就要把我賣去大沙漠,給荒骨人當飯吃,我好害怕,就告訴他,說泰爾斯,泰爾斯你有天拿回了好多好多銅子……我以為他們這樣就不會把我……奎德就把我趕回來,說他晚上會過來……”
科莉亞的臉也紅了起來,她抹著藥草的手猛地一顫,幾滴鮮血又從泰爾斯的背上滴下地面。泰爾斯默默地呻吟一聲,那種燃燒著的疼痛感才消減下去,這下又被科莉亞的動作刺激起來了。
萊恩憤怒地盯著尼德,讓后者的頭更低了,凱利特則驚訝地看看尼德,又看看泰爾斯,只有辛提默默地一不發(fā),繼續(xù)把水端過來。
這孩子只有六歲——泰爾斯眼神一黯,這樣告訴自己。
幾乎什么都不懂。
他更不該在這種地方,承受這樣的命運。
“沒事的,尼德,科莉亞,”泰爾斯吐出一口氣,覺得背上的傷似乎好了不少,他輕輕握住尼德的手,“下次,你們誰再討不到錢,就告訴我,我來想辦法?!?
尼德哭得更厲害了,帶著哭腔的話有點模糊:“泰——泰爾斯,對——對不——對不起——”
“現(xiàn)在沒事了,尼德,別怕,我總是有辦法的?!碧査剐χ舆^辛提手上的破碗,喝了一口水。
他轉過頭,輕輕吸進一口氣,相比起穿越無數(shù)世界的無數(shù)前輩們,他的運氣無疑糟糕得多。
但是,即使如此。
他看了看周圍的五個孩子,特別是傷寒初愈的科莉亞,她晶瑩的眼里還殘留著驚恐。
明天要想辦法多討些錢,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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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星城的落日神殿中,結束了落日時分的祝禱,一名正在收拾神壇的實習生祭祀停下了手里的動作,她驚訝地看著石制神壇下,一盞裝著永世油的祭燈。
這盞從她開始照顧神壇,就再也沒有點過,沒有用過,也就談不上亮過的不起眼祭燈里,突然燃起了明黃色的火焰。
火焰又突然變紅,變赤,就像血的顏色,越發(fā)旺盛。
一名年長的祭祀注意到了實習生的失態(tài),她不滿地呵斥了一聲,實習生這才把注意力轉移回神壇上。但直到祭祀自己也看到那盞不同尋常的祭燈,年長的她才驚叫起來。
“妮婭,快,快通知主祭大人!”
年長的祭祀的驚訝無法掩飾,她顫抖著撲到祭燈前,舉起右手掌,左手掌上翻,準備祈禱式。
這是怎么了?實習生妮婭第一次看到尊敬的祭祀大人如此失態(tài),以至于她自己也受到了影響。
是我犯錯了嗎?但我沒有碰那盞燈啊。
“可是,可是,該告訴主祭大人什么呢?有人偷偷點亮了,點亮了神壇旁的一盞燈?”妮婭慌張地問。
“不。”
年長的祭祀死死地盯著那盞燈,手上的祈禱式不停變換。
“這盞燈,哪怕窮盡整個埃羅爾世界的兩片大陸,無數(shù)島嶼,也只有一個人能點亮?!?
“那個人,將決定王國的未來?!盻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