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泰爾斯更注意到,這位使節(jié)把“我們北地人”放在“??怂固亍敝?。
這意味著什么?
“我記得艾迪王禮貌地拒絕了倫巴大公的所謂‘提議’,”法肯豪茲公爵嘿嘿笑著:“但即使如此,你們還是‘慷慨’地出兵南下了……真是感人至深的好鄰居?。 ?
拉塞爾神秘地笑笑,沒有回話。
“倫巴大公大概不怎么識字,”澤穆托伯爵雙目冒火:“你說的那五個郡,分別由亞倫德、澤穆托和福瑞斯家族統(tǒng)治,我們的祖輩從星辰立國之初,就擁有著它們——那是星辰的領(lǐng)土,無可辯駁。”
出乎泰爾斯的預(yù)料,拉塞爾竟然輕笑起來。
在滿廳的怒目中,他的輕笑逐漸變成哈哈大笑,
“這幾年里,??怂固氐暮L(fēng)更加強勁與凜冽,我們的牧童和獵人都要咬著牙,頂著能凍住眼淚的嚴(yán)寒出門,回來時不斷地用雪摩磋快凍僵的雙手,才能防止手腳凍僵、凍掉。”
眾人不解的目光中,拉塞爾冷笑道:“這樣數(shù)年,數(shù)十年,我們才能把一雙執(zhí)弓揮鞭的,顫抖的手,磋成一雙適合揮舞大劍的,硬朗堅實的手?!?
拉塞爾頓了一下,環(huán)視一圈,毫無顧忌大笑道:“而相比之下,星辰的氣候只有越發(fā)溫暖和舒適,特別適合只會在女人肚子上喘息的弱者——這就是‘守誓者’米迪爾的后世子孫!”
大廳里頓時一片嘩然!
泰爾斯瞪大了眼睛:一個怎么都不肯切入正題,卻開口第二句話就侮辱出訪國的使節(jié)?
但他隨即反應(yīng)過來,在王子遇刺這件事情上,星辰完全落在下風(fēng),而論起軍事實力,星辰目前能集聚的兵力——看看昨天的國是會議就知道了。
是否問責(zé),何時問責(zé),如何問責(zé),整件事情的主動權(quán),都握在??怂固氐氖种?。
泰爾斯輕輕嘆了一口氣。
福瑞斯伯爵“啪”地一聲按上腰間的劍,怒意滿滿地出:“你這是什么意思!”
但凱瑟爾五世目光平淡地舉起手,將不少怒而出列的貴族揮退。
“我是說——什么時候起,連‘我爺爺擁有過那塊土地’的蹩腳理由,都可以成為劃分領(lǐng)地的標(biāo)準(zhǔn)了?”
拉塞爾大步回轉(zhuǎn)一圈,目光灼灼毫不示弱地回敬星辰的貴族與領(lǐng)主們。
“無論??怂固鼗蚴切浅?,每一寸土地都是征服而來,強者獲取戰(zhàn)利而離開,弱者交出籌碼以自保,這就是國際間的法則,”只聽拉塞爾冷冷地道,臉色陰寒而不善:“正如東陸的鋒王辰劍所:唯有能者居之。”
只有基爾伯特等少數(shù)人微微瞇起眼睛,思考他的用意,而凱瑟爾王則看著滿廳的貴族,眼里露出深思。
“請留心,泰爾斯殿下,”基爾伯特低聲對著泰爾斯道:“在外交里,沒有毫無意義的爭吵或話語——這是比劍前的試探和換步,對方正在試探我們的腳步和虛實,為了最后的出劍一刻?!?
“他沒有急著直入正題,表示他可能對直接提條件并沒有底,也可能是他找到了更好的談判點?!?
“但目前為止,這是他的詭計:通過觸怒我們,把話題朝著軍事、兵力、強弱法則的方向牽引,給我們種上一顆種子,同時看我們的反應(yīng),來判斷下一劍的方向,”基爾伯特悄聲道:“而且,等他帶出真正的議題時,我們便不自覺地會開始傾向于思考戰(zhàn)爭,思考戰(zhàn)爭的代價——而相對忽視其他的選項?!?
泰爾斯眉頭一皺:我們還有其他的選項嗎?
只見拉塞爾踏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凱瑟爾王:“而星辰,有能力守住你們那片,所謂的領(lǐng)土嗎?”
滿廳貴族的怒色已經(jīng)達到了!
北方的澤穆托伯爵,怒意盎然地一拍身上的北境戎裝,暴喝道:“讓你們的軍隊放馬過——”
但他隨即被更加雄渾和沉穩(wěn)的嗓音打斷!
“好啊——”
瓦爾·亞倫德露出沉穩(wěn)的笑容,他渾厚的聲音蓋過澤穆托,回蕩在整個大廳:“正好,身為北境公爵,我也擔(dān)憂著我們的領(lǐng)地不夠大呢!倫巴大公想要我們的北境五郡,我卻也思念著他的黑沙領(lǐng)——我們就各自出兵,各憑本事,交換一下領(lǐng)地如何?”
聽著北境公爵的反駁,??怂固氐木o急使節(jié)輕輕蹙眉,但隨即展顏一笑。
“北境公爵應(yīng)對得很好,”基爾伯特凝重地對穿越者道:“但先前澤穆托伯爵的話,可能已經(jīng)暴露了一些信息給對方。”
泰爾斯點點頭,他聽明白了:面對挑釁,澤穆托暴怒著讓對手放馬過來,瓦爾卻笑著說自己也想要對方的領(lǐng)地——辭鋒背后隱藏的意蘊和虛實,面對入侵的態(tài)度與決心,頓時高下立現(xiàn)。
就在此時,一把稚嫩的少女聲插入了這場對話。
“有能者居之么——既然如此,你們的黑沙領(lǐng)大公應(yīng)該早點起兵,干掉你們的努恩王,自己坐上王座才對?!?
僅僅一句話,就讓拉塞爾的臉上遽然變色!
“因為我覺得,他已經(jīng)比努恩王要強了啊,不是嗎!往南要面對一個國家,往北卻只用面對一個國王……為什么不試試看呢……也許會成功的?!?
眾人驚異的目光下,十五歲的刀鋒領(lǐng)女公爵,萊安娜·特巴克如崖上孤花,俏生生地立在一眾男性領(lǐng)主中,冷冷地道:
“你不妨把這句話帶回給黑沙領(lǐng)的倫巴大公——正如鋒王辰劍所:唯有能者居之?!盻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