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爾斯一邊撓頭，一邊尷尬地找著理由：“你知道，你憑空多了一位龍霄城本地的丈夫，那也許我的好日子就要結(jié)束了……當然要盡力阻止?！?

“哦，這樣啊。”少女的聲音重新低落下來。

“對了，泰爾斯?！?

泰爾斯眨了眨眼睛，露出疑惑。

塞爾瑪抬起頭。

女大公耐人尋味地瞇起眼睛，問道：“萊安娜，她漂亮嗎？”

泰爾斯眼皮又是一跳。

“不太記得了?！?

王子吐出一口氣，扯了扯嘴角：“當時的氣氛太緊張，我只記得我的雙腿在不斷發(fā)抖。”

塞爾瑪撲哧一笑。

泰爾斯也跟著笑了幾聲。

“但是……”

他的記憶隨即回到六年前。

萊安娜。

六年前，她是十五歲。

現(xiàn)在，她應(yīng)該正當妙齡，如鮮花綻放的年紀吧。

那個讓人印象深刻的女孩兒。

“在萊安娜開口說話的瞬間，在她釋放那種刀鋒般的眼神，毫不示弱地跟幾位公爵分庭抗禮的時候……”泰爾斯想出了神，在腦海里勾勒著那位英姿勃勃的少女公爵：“甚至在她面對?？怂固氐氖构?jié)，強硬地反諷倫巴的時候……”

塞爾瑪睜大眼睛，看著王子的回應(yīng)。

“我就發(fā)現(xiàn)，‘漂亮’‘美麗’‘可人’‘絕色’等等這些形容美人的詞匯，已經(jīng)不足以用來形容她了。”

“那一刻的萊安娜。”

泰爾斯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就像反射著陽光的瑰麗鉆石一樣，”王子一邊回憶著復(fù)興宮里的往事，一邊由衷地贊嘆著那位英姿過人的刀鋒領(lǐng)女公爵，吐氣出聲：“奪目，耀眼，熠熠生輝?！?

“讓人一見之下，永世難忘?！?

就在此時。

咚！

隨著一聲悶響，泰爾斯胸口一痛，他扭曲著臉孔睜開眼睛，看著被扔到自己胸前的一本書。

“今天新到的書籍，”塞爾瑪手上也拿了一本書，冷冷地道：

“我翻了一下，找到了一些你也許會感興趣的地方?！?

“快看吧，浪費太多時間了?！?

“剛剛不是聊得好好的嗎，”泰爾斯痛苦地揉著胸口，剛剛意識到自己犯了什么錯誤的他兀自不甘心，正準備辯駁兩句：“可是你也不能……”

“閉嘴，快看書！”

女大公板起臉，兇巴巴地道：

“別浪費時間，我一會兒還要上課呢！”

泰爾斯吐出一口氣，趁著塞爾瑪?shù)拖骂^的瞬間翻了個白眼。

兇女人。

王子苦著臉低下頭，擺正坐姿，翻開懷里那本夾著書簽的《與蒼穹對敵》。

這是什么書？

“對龍語的評價？”

泰爾斯翻開書簽?zāi)且豁?，馬上被章名吸引了注意力。

王子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他按照習慣，小聲地研讀起來。

“‘巨龍的咽喉構(gòu)造極為特殊，因此龍語的發(fā)音也極其復(fù)雜，甚至到了不用樂器就記錄不下來的地步……”

“記錄成文的龍語只能表現(xiàn)一部分音節(jié)，在巨龍的嘴里，這些龍語詞匯大多有著另一種我們無法可想的讀法和發(fā)音……”

龍語。

泰爾斯六年里的藏書室生涯，當然不只是為了找清凈。

更重要的是……

王子想起那一夜，火光中騰空而起的那個巨大身影，想起自身的種種謎團，心情越發(fā)沉重。

六年了，他在旁敲側(cè)擊中，跟塞爾瑪兩人找了許多文獻，至少得知了歷史上十五頭巨龍的名字。

然而，十五個特征各異名字里，唯獨沒有他想要找的那一個……

“除了少數(shù)幾個種族，比如歌喉堪比百靈鳥的精靈之外，大部分種族都無法依靠聲音，與巨龍直接面對面交流、對話’，”泰爾斯念著畫出來的段落，皺起眉頭：“難怪天空王后要那樣跟我們溝通，原來我們說不出龍語……”

可惡。

所以……

只要是龍語發(fā)音的名字，就不是通用語，甚至不是人類能讀得出來的么？

這樣的話……

“不是那里！”

塞爾瑪?shù)穆曇魝鱽恚坪躅H為不耐：“翻翻第二個書簽！”

心中復(fù)雜的泰爾斯沒好氣地抬起頭：“你不說我又怎么知……”

然而在看見對方兇巴巴眼神的剎那，他又哧溜一下縮了回去。

王子乖乖地翻開第二個書簽的位置，：

“‘古精靈是歷史上少數(shù)能與巨龍對敵而不落下風的種族，在屠龍戰(zhàn)爭（這個稱呼來自于古精靈們的史料，對于兩千多年前那場我們知之甚少的戰(zhàn)爭，筆者相信巨龍們一定有類似‘獵長耳游戲’之類的別樣叫法）中，古精靈王國至少獵殺過六頭有名有姓的巨龍，因此，他們也是對巨龍了解最多的種族，甚至筆者的不少資料都來源于白山一位友人的慷慨提供……’”

泰爾斯瞇起眼睛。

六頭？

難道塞爾瑪要給自己看的，是這六頭陣亡巨龍的名單？

塞爾瑪知道自己一直對巨龍很感興趣，也經(jīng)常翻查巨龍們的名字……

但她也許不知道，自己要找的那頭巨龍，可是一直活到了現(xiàn)在，至少活到了十四年前，活到了自己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時候。

而它，不，她的名字叫做……

“……屠龍的戰(zhàn)士們通常分成幾組，分工合作?！?

“誘殺者，一般正面對敵，裝備齊全，慣常有一把與精靈近衛(wèi)隊規(guī)格相近的、利可斷金的大砍刀，以及熔點高得可以隔絕溫度的秘銀甲盾，攻守兼?zhèn)洹P者懷疑這是人類劍術(shù)的起源，至少北地軍用劍術(shù)在精神和裝備上，應(yīng)該有所借鑒誘殺者部隊的戰(zhàn)術(shù)，苦修者之塔里的北方古代史專家、《鐵血王傳》的撰寫者，.閔迪思法師抱有相同的觀點，但煉金之塔的武器工藝史專家萊默大師則認為北地軍用劍術(shù)主要受了戰(zhàn)場上對敵的古獸人格斗術(shù)的反向影響；”

“狙殺者，這支部隊負責遠程打擊和牽制，配備能影響巨龍的多種特制箭頭，手執(zhí)可折疊的強臂遠狙弓，迅速打擊和壓制快速移動的空中目標，從龍眸到龍腋等弱點不等——時至今日，帝國綠心行省境內(nèi)的‘飄蕩者’精靈聚落還留存有這種制弓技術(shù)，連帶著影響了綠心行省也成為帝國中首屈一指的弓箭手出產(chǎn)地，‘北地悍，西濤狠，綠丘出強弓’的說法流傳甚廣，羅密特家族世傳的灰蓬箭手部隊更是數(shù)百步之外取人性命的可怕存在，相信這與古精靈王國獵龍時的狙殺技術(shù)不無關(guān)系（盡管灰蓬們不肯承認）……’”

泰爾斯帶著疑惑，越讀越不知所措。

這些是什么？

如何獵殺巨龍？

“抹殺者，這些人數(shù)最少的精靈承擔的任務(wù)也最為危險，他們要在戰(zhàn)斗中接近巨龍的致命弱點，爭取一擊創(chuàng)敵甚至斃敵。抹殺者一般都由最出色的斥候和尖兵擔任，他們輕裝上陣，潛行近身，手邊只有一把最不起眼，卻最為昂貴，可謂價值連城的短劍。這種短劍據(jù)說用特殊而秘密的材料和手段鍛造，能毫無阻礙地洞穿龍鱗，但令筆者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即使鋒利如斯，但這種長度短小的隨身武器，是如何對體格龐大的巨龍產(chǎn)生致命威脅的呢……”

“經(jīng)筆者考證，這種傳奇的隨身武器名為‘斷龍者’，歷史上數(shù)量稀少，只有最強悍的抹殺者有資格裝備，據(jù)聞它是有魔力的武器，每傷害甚至殺死一頭巨龍，劍身就能積累被獵殺者的力量，從而變得‘更為強大、鋒利、詭異、致命、生機勃勃’——這是古精靈文文獻中的原話，但筆者對最后一個詞的翻譯尚且存疑……”

泰爾斯看到這里，不時抬起頭看著塞爾瑪，但對方氣鼓鼓的眼神讓他不得不一次次低下頭。

王子只能深深地嘆出一口氣。

好吧。

他翻過一頁。

下一秒，泰爾斯生生一震！

“看到了吧？”塞爾瑪嘆了一口氣：

“我也覺得很驚訝?！?

泰爾斯呆呆地抬起頭來，那本大書張開到其中一頁，上面用簡單的筆觸勾勒出一張武器草圖。

他摸著那張圖，瞬間知道塞爾瑪要他看的是什么了。

“這是……”泰爾斯愣愣地道。

“嗯，”塞爾瑪不無凝重地點了點頭：“根據(jù)上面的記載，是古精靈的抹殺者部隊才擁有的精英武器。”

“‘斷龍者’?！?

“三百多年前，守誓之王米迪爾四世，在兩國邊境建起的那座堅固要塞，就以之為名?！?

泰爾斯怔然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書上繪制的武器示意圖。

那是一把有著奇怪配重球，劍格中央鑲嵌著寶石的的短劍，護手向著劍鋒呈反弧形彎曲。

盡管沒有上色，但他還是認出來了。

斷……斷龍者？

在泰爾斯將近十四年的此世生命里，他見過一次這種樣式的短劍。

不，他不僅僅見過。

六年前，泰爾斯曾經(jīng)親手握住過一把同樣規(guī)格的短劍。

那把鮮紅如血的短劍。

它像一個沉睡多時的戰(zhàn)士般醒來，在自己的手里發(fā)出光芒。

那把像是有意識的短劍。

它傳遞著隱約的音節(jié)和單詞，稱呼自己為……

血脈兄弟。

累死我了，睡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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