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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小說網(wǎng) > 王國血脈 > 第69章 你選哪個?

第69章 你選哪個?

事實證明,格里沃確實是盾區(qū)的地頭蛇,哪怕在夜晚,哪怕他行動不便,哪怕盾區(qū)已是迷宮般的廢墟,少有人家,但老兵依舊準確無誤地找到一條條小路,七拐八繞地找到了出路。

月光下,泰爾斯安靜地低頭跟在他的身后,佯裝成給格里沃的推輪椅的人,看著格里沃像在自家后院一樣,毫無阻礙地穿街走巷,翻墻越籬,乃至跟居住在各個角落的不同人物打暗號、做手勢。

泰爾斯踢走腳邊的一塊石子,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心里有著微微的感慨: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特別是盾區(qū)已經(jīng)變成這副凄涼景象,這讓他又回想起很久以前,在永星城的臭水溝與小巷道里乞討的歲月。

直到他們來到一間磚石斑駁的平房,格里沃才咳嗽了一聲,在門上敲了四下,兩快兩慢。

泰爾斯驚疑地聽見:屋子里傳出一陣噼里啪啦的亂響。

像是某人摔下了床鋪?

門后響起了腳步聲,隨即傳來一道不耐煩的女聲。

“看在皓月的份上!”

“如果想買貨,就不能明早再……”

輪椅上的格里沃沉悶地開口:

“克茲,是我。”

門后的聲音停了。

隨著木板門打開,一張睡眼惺忪的臉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

這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頂著一頭糟亂的長發(fā),居高臨下地望著格里沃,衣著單薄,眼神迷蒙,胸前的春光若隱若現(xiàn)。

她一副剛剛睡醒的樣子,不明所以地看著門前的兩人。

泰爾斯禮貌地把視線從她遮掩不住的胸口處移開,按下“她是誰”的疑惑,看了看格里沃。

格里沃冷哼了一聲:“告訴我,克茲,你沒喝酒……否則我還得把你操醒?!?

他忘了一眼屋子里面:“也最好別有來找你‘量尺寸’的姑娘在?!?

“就憑你這個沒膽的死瘸子?還不知道誰操誰呢,”門口的女人搓了搓眼睛:“受女人歡迎又不是我的錯,畢竟我可是盾區(qū)少有的……等等?!?

看清眼前的人之后,女人臉色一變。

她放在門后的手垂下了下去,隨之而來的還有重重的金屬落地聲。

“你受傷了……”

“我有不好的預感,瘸子——就像我們第一次見面一樣,”名為克茲的女人擺出一副喪氣臉,但她的目光轉(zhuǎn)移到格里沃纏著布帶的傷口,頓時眉頭一皺:

“又被人盯上了?”

格里沃臉色陰翳地點了點頭。

“還是劍區(qū)里,集市的那幫蠢貨?!?

老兵點了點自己的傷口,不屑地道:“這次,他們還帶來了真家伙?!?

克茲抵著門框,用手掌刮了刮自己的臉蛋,仿佛要刮去困倦。

“知道了,我來幫你縫上,”她嘆了口氣,小心地看了看四周,臉現(xiàn)惱色:“龍霄城亂成這個樣子,他們還有閑心來搞你……操他媽的?!?

泰爾斯好奇地看著這個滿口粗話而身材誘人的糟亂女人,尋思著她跟格里沃的關系。

“還有你,瘸子,我說了一百次,現(xiàn)在不比過去,”克茲抬起頭,一臉無奈,苦口婆心:“晚上不要再單獨出行,至少帶上……”

“嘿,”格里沃打斷她,眼神一肅:

“我已經(jīng)處理好了——給了他們一個小教訓?!?

克茲看著格里沃的表情,惱色微僵。

她試探著問道:

“你的‘小教訓’?”

格里沃沒有答話。

泰爾斯想起剛剛看到的屠宰場,朝著無人看見的角落無奈地眨了眨眼。

是啊。

小教訓。

克茲似乎理解了對方的意思,隨即瞇起眼睛:“我懂了。”

“那就是開戰(zhàn)了。”

“不死不休。”

她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低頭細細思量著:“我馬上去找法隆,雖然城區(qū)戒嚴了,但我想,我們能在天亮前拉來一百個好手,天亮之后還有五十個……我們能反打一個措手不及……”

泰爾斯心頭一動:什么?

這個女人也是……“出來混”的?

格里沃咳嗽了一聲,插話道:“在那之前,我有別的事?!?

“他們不會想到我們這么快反擊,巡邏隊正忙著……”克茲自顧自地喃喃著幫派斗爭的事情,在聽到格里沃的話時微微一愣,抬起眼神:“別的事?”

克茲這才注意到格里沃背后的那個少年。

她下意識地束緊了胸口的薄衣,看著泰爾斯肩側(cè)的九芒星徽記,疑惑地皺起眉頭:“等等,這個小子是誰?是個貴族?”

“他?”

“來見見克茲,泰爾斯,”格里沃轉(zhuǎn)過頭,看著泰爾斯,悠閑地向克茲伸手示意:“北地最倒霉的裁縫——兼職醫(yī)生?!?

老兵指了指自己手臂上一道難看的傷疤,冷笑道:

“特長是——縫合?!?

泰爾斯朝克茲尷尬地笑笑:“嘿,你好啊?!?

身為裁縫兼醫(yī)生的克茲,她滿面狐疑:“好?”

格里沃回過頭,自嘲也似地冷笑一聲:“別猜了——他就是那個王子?!?

克茲沒反應過來,疑惑道:“哪個王子?”

格里沃嗤了一聲。

“還能是哪個王子?”

輪椅上的男人咧開嘴角:“走到哪里……”

“哪里就倒霉的那個……”

“星辰王子?!?

泰爾斯低聲咳嗽了一聲,裝作沒有聽見。

下一刻,王子不出意外地看見:克茲臉上的疑惑化成震驚,僵在原地。

————

屋子里,泰爾斯坐在椅子上,啃著手里上大概是一個季度留存下來的,無比難吃的裸麥面包,看著這間同樣簡單破落的房子:

一個光禿禿的木臺,上面堆著許多布料,還胡亂擺著廉價的女用香料盒,天花板上掛著許多衣樣,地上,桌上,床上,布匹,衣物堆得到處都是,連內(nèi)衣也不例外。

針線和剪刀,量尺和線圈隨處可見,墻壁上還有一面留著三道裂縫的鏡子,以及墻角的一個鋸子。

門后方放著一把樣式猙獰的軍刀——泰爾斯知道剛剛女人放手時的金屬響聲是什么了。

泰爾斯端起木碗,喝了一口帶著些許異味的水,看向克茲。

這個女人的身份已經(jīng)明白無誤:裁縫。

泰爾斯暗暗嘆息:但是……醫(yī)生?

一手縫紉,一手縫人?

治病救人,量體裁衣——他看了看門后的那把猙獰軍刀——也許還兼職幫派沖突?

王子瞥了一眼周遭不敢恭維的衣物樣式——還有,裁縫要鋸子做什么?

帶著最邪惡的想象,泰爾斯腹誹道:難怪窮成這個樣子。

屋子的另一邊,穿戴完畢的克茲坐在一張斷了一條腿,用磚塊支撐的木床上,跟眼前的格里沃低聲爭執(zhí),但這瞞不過泰爾斯的耳朵。

“你瘋了吧?”

克茲撥開頭頂一條掛起來的女士粗布長裙,焦急地看著淡定的格里沃:

“不僅僅是西行大道……從城門,城頭,城墻,區(qū)與區(qū)之間的城閘,到位置關鍵的分岔街道,他們幾乎到處設卡,巡邏隊們拿了賞錢,加班加點,夜以繼日,從不松懈。”

“據(jù)說連暮雪河渡口那么遠的地方都不例外?!?

格里沃單眼微瞇:“是么?!?

克茲吐了一口氣,不自覺地瞥了一眼還在進食的泰爾斯。

“幾十年來,除了收稅之外,盾區(qū)和錘區(qū)都無人問津,哪怕是命案也勞動不了那些大老爺們,”女裁縫掰著手指,向格里沃訴說著利害:

“但是今天,不只是巡邏隊,連那些白刃衛(wèi)隊都上了門,別說矛區(qū)弓區(qū)這些跟貴族富人聯(lián)系緊密的地方,就連我們錘區(qū)里,瘋街上的幾十戶人家都被搜查了,連舞女的內(nèi)褲底都不放過,直到晚上十點,聽說明早還要繼續(xù)?!?

克茲狠狠拍了一巴掌,十分不雅地勾起一條腿,頂上呼之欲出的胸部,任另一條腿在床下自由地晃蕩著。

她咬著牙,絲毫不見女子的柔弱感:“這是大事件,格里沃,絕對的大事件,堪比六年前……”

格里沃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

泰爾斯咬了一口面包,不知為何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姬妮女官。

相比之下,眼前的女裁縫明顯要粗魯多了,但卻有著跟姬妮一樣,毫不做作的利落感。

不過……

以泰爾斯身份的棘手程度,既然格里沃能毫不猶疑地帶自己來找她……

另一邊,克茲痛苦地呼出一口氣:“白天的時候,你聽見隕星者是怎么威脅我們的了,但不止我們。”

她煞有介事地伸出手指,聲情并茂,力圖讓對方明白事情的嚴重性:“矛區(qū),劍區(qū),弓區(qū),幾乎每個地盤的地頭蛇或有威望的人都被打了招呼,誰要是牽連在里面,就是龍霄城的敵人。”

格里沃冷笑道:“他們,那群狗腿也能代表龍霄城?”

“不,你不知道,秩序廳還通過幾個秩序官放出話來……”克茲清了清嗓子,望了一眼這邊,看見泰爾斯仍在自顧自地吃喝,似乎沒有注意到他們。

她這才壓低嗓音道:

“他們說,誰有王子的消息,王子的行蹤,就能得到秩序廳和巡邏隊的友誼——當街殺人都能睜只眼閉只眼那種——甚至,協(xié)助他們找到王子的話,還能拿到三千金幣?!?

克茲咬著牙,五官糾結成一團,顫抖著伸出三個手指。

那個瞬間,紋絲不動的格里沃終于動容,僅剩的眼睛瞪得比鴿蛋還大!

泰爾斯輕輕蹙眉。

格里沃猛地抬頭:“三,三千?”

女裁縫砸了砸嘴,向著泰爾斯的方向示意,亮晶晶的雙眼里不經(jīng)意間流出一絲貪婪和嫵媚:

“考慮看看?”

過了一秒,格里沃死命收起快掉到地上的下巴,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

“哼,”老兵凜然道:

“我看起來像是財迷嗎?像是那種為幾個金幣動心的小人嗎?”

克茲的笑容掉了,她一臉復雜地看著他。

格里沃被女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轉(zhuǎn)過臉去,嚴肅道:“我們要送他出去,就這樣?!?

聽到這里,泰爾斯用上齒磨了磨嘴唇,心情奇特。

克茲吐出一口氣,臉上可惜和猶豫的神色來回糾纏。

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泰爾斯趁機強迫自己咽下最后一口難吃的面包。

“他們很快就會懷疑上這里的。”

女裁縫坐到自己的床上,憂心忡忡地抱著臂:“雖然盾區(qū)不好搜查,但是遲早會來……廢墟一片,雜亂無章,還有比這更好的藏匿點嗎?”

格里沃抬起頭,眉毛糾結:“所以我們要盡早把他送出去。”

克茲聞嘆息:“這是賠上整個盾區(qū)和錘區(qū)的買賣,你最好有個不錯的理由?!?

格里沃沉默了幾秒。

“我想送他出去?!?

他淡淡道:“這就是理由?!?

克茲微微一愣。

女人表情沉重,默默注視著格里沃。

格里沃坐在輪椅上,抿起嘴唇。

“老天,”過了半晌,克茲痛苦地捂住臉,躺倒在床上:“我遲早會被你連累上絞架的,瘸子。”

“是啊,上絞架的活計,”格里沃冷哼一聲:“那你干嗎?”

克茲拉過被子,夸張地微微顫抖,發(fā)出弱弱的號泣聲。

泰爾斯不動聲色地抬起眼神,觀察著屋內(nèi)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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