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計師被嚇得向后一縮。

但里克看了一眼沉默如故的費(fèi)梭，雖然雙腿顫抖，但還是勇敢地挺起胸膛，繼續(xù)道：

“一來，泰爾斯王子鐵腕治下，空明宮的政爭才告一段落，各方勢力無論大小內(nèi)外，剛剛才達(dá)成共識安定下來，這是他的政績和顏面……這時候要有誰掀起亂子，誰就是眾矢之的，哪怕貴如詹恩公爵，怕是也挨不住那位殿下毀天滅地的王者之怒……”

紅蝮蛇瞪大了眼睛。

“二來，我猜，正因空明宮里三方勢力妥協(xié)，不方便再清算彼此，所以才需要‘翰布爾奸細(xì)’這樣的替罪羊，給這些天的混亂背鍋……而凱薩琳剛剛把話放出去，聲稱要‘揪出翰布爾奸細(xì)’的時候，涅克拉老大你們就著急忙慌把她宰了，或者至少被人懷疑是你們干的……”

里克搖搖頭：

“即便道上的兄弟們不信，可空明宮剛換了新主子，底下的青皮們?yōu)楸碇倚?，急于立功，也會很樂意把你們打成‘奸?xì)’逮起來的……至少比真去找什么翰布爾間諜容易多了……

涅克拉身軀一晃。

里克弱弱地道：

“而哪怕是血瓶幫內(nèi)，您最信任的兄弟伙計們，面對這樣的情形，也少不得開始猶豫：為了保命，該不該把你們交出去？”

話音落下，涅克拉渾身僵硬，內(nèi)心苦澀不已。

“小紅啊?！?

頭狼緩緩抬頭，看向涅克拉。

“現(xiàn)在你明白，我剛剛為什么要讓你的兄弟們先出去了吧?！?

費(fèi)梭的話語比里克要來得輕，來得慢，卻像是具有魔力，每一個字，都讓紅蝮蛇體內(nèi)的異能激素急速分泌，來回激蕩。

而涅克拉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滿臉難以置信。

換之，那場內(nèi)訌之后，刀婊子，她能借勢借兵，對他們窮追猛打。

他們卻處處掣肘，不能對她有任何反擊，否則就大禍臨頭？

要么聽話妥協(xié)，坐下來談判。

要么放手跑路，這一趟白來？

白宰了那么多老大？

白死了那么多人手？

紅蝮蛇呆呆地看著自己腰間的短刀。

空明宮里，那個新來的王子。

他到底有什么毛??？

跟他又有什么深仇大恨？

為什么他坐上攝政之位，所帶來的每一件事，都把他逼得走投無路？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氣氛詭異。

里克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只聽那位看似普通焰火攤販的大毒梟輕笑一聲。

“你們知道，小刀子的外號為什么叫‘幻刃’嗎？”

里克趕忙恭敬回答：

“略有耳聞。聽說她的一雙手臂變幻莫測，讓她的刀鋒捉摸不定，如幻影般——”

“不?！?

里克話語一頓，但他隨即注意到：打斷他的人是涅克拉。

只見紅蝮蛇憤憤抬頭：

“幻刃——這是特恩布爾在過去給她的稱呼。他說，那婊子……凱薩琳的每一刀……”

涅克拉苦澀不已，不甘又憤恨：

“都砍向敵人看不見，也防不住的地方?！?

似幻而真。

是為幻刃。

里克聞一凜。

費(fèi)梭卻嘆了口氣。

“小紅啊，你以為，當(dāng)她多年前以下犯上，宰掉她的老大‘狗牙’博特，自己坐上位的時候，為什么老博特的所有手下都既不意外也無異議，乃至鼓掌歡迎，齊聲支持？”

涅克拉眼神一動。

“因為她能宰掉博特，靠的既不是宴會上的那致命一刀，也不是老博特耽于美色而嗑錯的藥?！?

費(fèi)梭的語氣里涌起懷念：

“而是在數(shù)不清的日常里，小刀子從利益到感情，從忠心到依賴，逐級逐步一下一下，把老博特與他部下之間的關(guān)系和聯(lián)結(jié)，悄無聲息地砍斷的……每一刀?！?

每一刀。

涅克拉渾身一顫！

里克雙眼發(fā)亮。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即便血瓶幫的所有人都知道，博特之死必有蹊蹺。

即便大家都知道，凱薩琳并不無辜。

也沒有人會質(zhì)疑反對。

遑論站出來阻止。

里克想起那位有一面之緣，聲稱自己因戒過毒而沒法打麻藥的血瓶幫女老大，突然新生感慨：

看來，她當(dāng)年戒過的毒……

確是“陽光”無疑。

嘩啦！

涅克拉猛地站起身來！

“我這就去找老弗格?！?

他咬牙切齒，渾身發(fā)抖。

“他是地頭蛇，經(jīng)營已久，一定不會坐視……”

但費(fèi)梭哈哈大笑。

“你又笑什么？”涅克拉惱火地看向?qū)Ψ健?

王國的大毒梟搖了搖手：

“你就對弗格這么有信心？”

紅蝮蛇面色一變。

他聽出了對方的意思。

“凱薩琳的手，是我和他一起砍的，洛桑二世也是我們一起找的，”涅克拉冷冷道，“那個養(yǎng)魚的想現(xiàn)在反悔，帶我的人頭去求和？晚了！”

“真的？你和他一起？什么時候的一起？”

紅蝮蛇心里咯噔一聲。

但費(fèi)梭眼神平靜，笑意神秘，讓他心生惶恐。

“什么意思？”

“告訴我，小紅，”費(fèi)梭輕聲道，“從一開始，弗格為什么要跟著你干？反水凱薩琳，他有什么特別的好處嗎？”

涅克拉突然有些慌張。

“當(dāng)然，老弗格他，他對刀婊子積怨已久，不滿一個女人壓在自己頭上，不滿幫內(nèi)的本地高層們對他陽奉陰違……”

“弗格是東海人，外號是‘流浪者’——特恩布爾崛起時，幾乎把血瓶幫的東海勢力趕盡殺絕，唯獨(dú)弗格安然無恙，”費(fèi)梭打斷他，“相信我，沒有人比他更懂得忘記積怨，消解不滿了?！?

“什么，什么意思？”涅克拉呆怔道。

“弗格會上你的賊船，跟著你去踩陷坑，小紅，原因只有一個?！辟M(fèi)梭冷冷道。

他身體前傾，語氣肯定，不容置疑：

“自古至今都只有一個。”

看著對方略帶憐憫和遺憾的眼神，涅克拉明白了什么，遍體生寒。

“不?！奔t蝮蛇下意識道。

“弗格他，他從一開始就敢不要命地押注，拼著得罪凱文迪爾家族，也要跟你和洛桑二世去拼命，對凱薩琳動手，對同伴動刀，在翡翠城的雞飛狗跳里添一份力，不是因為別的……”

拉贊奇·費(fèi)梭輕輕頷首：

“而是因為他早在一切開始前，就得到了授意，拿到了保證——強(qiáng)而有力的保證?！?

保證。

不知為何，涅克拉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在抖。

旁聽的里克也同樣一驚。

費(fèi)梭靜靜看著紅蝮蛇：

沒錯，弗格敢這么做，是因為他一早被保證：就算他做了出格的事情，得罪了不該得罪的大人物，他也會有后路、退路、生路，罪不至死。

當(dāng)然，或許還有反過來的‘保證’：如果弗格膽敢不答應(yīng)這么做，那他的下場……

“告訴我，當(dāng)弗格跟你在那個破倉庫里，丟掉江湖道義，對凱薩琳和她的部下們背刺捅刀時，你覺得他是期盼已久樂在其中，還是推三阻四不情不愿？”

涅克拉的表情變了。

“他，弗格他……”

他想起那個倉庫火并，血肉橫飛的下午，想起跟那個腿功了得的對手的糟糕對決。

費(fèi)梭瞇眼向前：

“猜猜看，是誰給了他這樣的保證？”

誰又能給他這樣的保證？

里克想到了什么，聞一驚。

涅克拉則呆滯不動。

“你當(dāng)然可以去找弗格，低聲下氣請他跟你一起對抗小刀子，但是別忘了……”

費(fèi)梭嘆了口氣：

“那家伙在缸里養(yǎng)的，可是食人魚?！?

啪嗒。

那一秒，涅克拉雙眼無神，神情恍惚地按住座椅扶手。

他不該來的……

從始至終，他就不該來翡翠城……

不該蹚這趟渾水……

“小紅啊，就跟我們頭頂?shù)哪澄淮笕宋镆粯樱耗阋詾槟阕狭巳堑?，把控了局勢，穩(wěn)妥得很?！?

費(fèi)梭慢條斯理，可謂苦口婆心：

“殊不知，屁股底下早就變成了蹺蹺板——就在你挑落仇敵志得意滿，整個人都翹到天上去的時候?！?

可惜，重心卻不在你這兒。

紅蝮蛇徹徹底底地恍惚了。

“現(xiàn)在，空明宮變天，翡翠城大亂持續(xù)到現(xiàn)在，各方勢力都已經(jīng)現(xiàn)身，局勢也已經(jīng)大體明朗?！辟M(fèi)梭開口道。

最強(qiáng)的一方借勢接過權(quán)柄，施展手腕，勾兌各方，收服了兩個最大的敵手，鎮(zhèn)壓全場。

幸存下來的棋子，則大多有著自己的去處歸屬，或至少是保命出路……

“但很可惜，唯獨(dú)你，小紅，我的朋友?！?

洛桑二世，凱薩琳，老弗格，血瓶幫，兄弟會，青皮，綠帽子，乃至高不可攀的凱文迪爾家族和那位姓璨星的攝政殿下……

“你參與的每一步棋，所做的每一件事，涉及的每一方勢力，都存著你的取死之道，讓小刀子有理由置你于死地?！?

只聽費(fèi)梭輕聲結(jié)論：

“你一頭扎進(jìn)了死局。”

無路可走。

生機(jī)斷絕。

涅克拉沒有回答。

他一動不動，仿佛雕像。

站在一邊的里克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他眼看著手無寸鐵的費(fèi)梭，三兩語就把兇神惡煞的紅蝮蛇說得魂不附體，渾渾噩噩，只覺得越發(fā)心驚膽戰(zhàn)。

費(fèi)梭輕輕伸手，覆蓋住煙嘴，任由已經(jīng)燒得所剩無幾的煙斗緩緩熄滅。

但紅蝮蛇神情恍惚，已經(jīng)顧不上對方手里還有沒有火種了。

就像費(fèi)梭也不再需要它來保證安全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凄涼的笑聲響起。

只見涅克拉后仰著靠上后背，悲笑著抽出短刀。

在里克緊張的目光下，他瞥了一眼鋒利的刀刃，將它一把扎進(jìn)桌面：

咚。

“別裝了，假藥販子，你來都來了，不會只說這么一點，”紅蝮蛇疲憊又憋屈，他松開刀柄，強(qiáng)裝猙獰，“給老子指條明路吧?！?

費(fèi)梭笑了。

“剛剛里克先生不是指給你了嗎？”

里克剛剛松出一口氣，聞又緊張起來。

“逃出翡翠城，逃離星辰王國，躲開小刀子的陷阱，”費(fèi)梭無所謂地道，“你自然就活了?！?

然后一敗涂地，永世埋名，直到客死他鄉(xiāng)？

涅克拉看了一眼里克。

那個瞬間，里克一陣顫栗。

就像被一條毒蛇盯上了。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這條路?！奔t蝮蛇寒聲道。

費(fèi)梭沉默了。

“那就很難辦了啊?！?

他貌似頭疼地嘆了口氣。

但涅克拉眼神未動，只是死死盯著對方。

“要知道，從洛桑二世殺人到鳶尾花家丑，從血瓶幫內(nèi)訌到翡翠城內(nèi)亂，從底層庶民到空明宮貴人，”費(fèi)梭緩聲道，“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你被小刀子借著勢擺上了案板，稍一不慎，就要被不知情的各方，合力碾碎?！?

涅克拉沒有說話。

“而大局已定，現(xiàn)狀如此?！?

涅克拉目光一動。

費(fèi)梭嘆息道：

“偏偏目前這現(xiàn)狀，又正是他最需要的，更是他借著雷霆之勢，縱橫捭闔壓服各方，把翡翠城牢牢捏在掌心里所創(chuàng)造的?！?

“他？”紅蝮蛇陰惻惻地重復(fù)。

費(fèi)梭頷首道：

“對，他——凱薩琳借了他的名義，青皮們向他表了忠心，官僚貴族們因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紅與黑兩位凱文迪爾都對他順順服服，而圍繞著翡翠城的各方勢力，則要么為他所用，要么被他所懾，對他帶來的治下現(xiàn)狀只有敬畏和滿意，莫敢有所微詞?！?

他。

里克心中一凜。

“所以，只要翡翠城的現(xiàn)狀還穩(wěn)定維持一天……”

費(fèi)梭幽幽道。

只要他，只要那位空明宮的新攝政還在位一日，還得勢一天。

只要他以滔天權(quán)勢，斡旋縱橫，逼得兩位仇深似海的凱文迪爾，不得不盡棄前嫌把酒歡的恐怖平衡，還維持一刻。

只要翡翠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希望他高抬貴手，祈求他手下留情，盼著他和平交接，因此不惜為他立功表忠，歌功頌德的聲音還在。

那就沒有人敢得罪他，沒有人敢對著干，沒有人敢冒著被他治下的翡翠城各方清算的風(fēng)險，去插手越發(fā)明朗的局勢，渾水摸魚。

“而若沒有任何一方勢力，敢冒著得罪那位大人物，得罪就此滿足的各方勢力的風(fēng)險，去改變現(xiàn)狀，去破壞平衡，去打破局勢……”

去重新點燃，好不容易才撲滅的戰(zhàn)火。

“……紅蝮蛇，你就無路可逃了?！倍緱n幽幽結(jié)論。

畢竟，那可是九芒星。

沒有任何一方勢力敢……

“但如果有人呢？”

涅克拉的眼神先是一閃，旋即越發(fā)陰冷：

“如果有人不滿目前的局勢，有人就是一心想要打破現(xiàn)狀，有人就是討厭他帶來的恐怖平衡呢？”

里克聽明白了什么，不由哆哆嗦嗦，戰(zhàn)戰(zhàn)兢兢。

費(fèi)梭勾起嘴角。

“那就不好說咯?！?

紅蝮蛇冷哼一聲。

“你少說了一件事?！?

涅克拉冷笑一聲：“在那位王子治下，現(xiàn)在的翡翠城達(dá)成了平衡，也就是說所有勢力都被看牢被盯死，一有風(fēng)吹草動的異狀就會被發(fā)現(xiàn)，再被那位王子順藤摸瓜找上，死死摁住，扒皮抽筋。”

紅蝮蛇瞇起眼睛：

“所以如果有人，有人想要方便地、快捷地、不受限制地打破現(xiàn)狀，他就需要一把刀?！?

一把原本不在翡翠城版圖內(nèi)，不在王子的視線內(nèi)，最好也跟南岸領(lǐng)利益無牽無掛，從而不好追蹤、難以控制的刀。

比如……從別地兒來的刀？

費(fèi)梭笑得越發(fā)愉快：

“好像，有點道理？”

蹭！

紅蝮蛇猛地將桌上的短刀拔出，嚇了里克一跳。

“在你自己不敢干，只拿老子當(dāng)?shù)妒怪啊?

“告訴我，拉贊奇·費(fèi)梭，”涅克拉面無表情地耍了個刀花，把短刀插回腰間，“你背后的主子，究竟是誰？”

費(fèi)梭笑了。

但一邊的里克卻想得更深，更遠(yuǎn)。

究竟是誰，究竟是哪一方勢力，對翡翠城目前的妥協(xié)局面，對南岸領(lǐng)的天下太平，對凱文迪爾家族內(nèi)部媾和的局勢……不滿？

他微微發(fā)抖。

更重要的是……

究竟是哪一方勢力，對那位北極星，對他在翡翠城所達(dá)成的政績，對他這趟出使所積累的名望，甚至對他日后加冕登基，成為泰爾斯一世的未來……不滿？

那一刻，里克卻只覺寒從腳起，驚悚戰(zhàn)栗。

費(fèi)梭沒有馬上答話。

只見王國最大的地下毒梟緩緩站了起來，將涼透了的煙斗裝起，這才幽幽望向紅蝮蛇：

“告訴我，紅蝮蛇，你相信落日女神嗎？”

里克怔住了。

什么？

“當(dāng)然?！?

涅克拉的回答倒是毫不猶豫。

只要能給他出路……

別說女神了。

男神他都信。

費(fèi)梭滿意地點點頭：

“那么，小紅，你可曾去過落日神殿，找祭司們做過告解嗎？”

涅克拉登時一愣。

————

“殿下！”

傳令官托萊多不顧禮儀，一把推開房門，上氣不接下氣，顯然事態(tài)緊急：

“落日神殿出事了！”

泰爾斯猛地抬頭。

神殿？

馬略斯皺眉看向托萊多：“冷靜，揀重要的說。”

“是刺客！”

托萊多深呼吸幾口，邊行禮邊開口：

“有刺客混進(jìn)了信徒們排隊告解的隊伍里，進(jìn)殿行兇……”

刺客？

這個時候？

明明城中最厲害的殺手，已經(jīng)被他關(guān)進(jìn)尸鬼坑道了不是么？

泰爾斯緊蹙眉頭，起身就往門外走。

“是誰遇刺了？傷亡呢？刺客抓到?jīng)]有？”

馬略斯緊跟身后，一路上值守的星湖衛(wèi)士不斷加入隊伍。

“遇刺的是一位祭司，”托萊多急忙跟上，調(diào)勻氣息，“幸好他沒啥背景，風(fēng)評也一般，不至于影響太壞，唯一要顧忌的是他的老師……至于刺客，刺客沒跑掉，當(dāng)場自殺……到場的警戒官和綠帽子們已經(jīng)封鎖了現(xiàn)場，不許任何人接近……但神殿是公眾場所，眼多口雜，消息恐怕已經(jīng)傳開……”

我就知道。

終究還是有人按捺不住了……

泰爾斯突然臉色一變，猛地止步！

“那個遇刺的祭司?！?

王子急急回頭，一把扣住托萊多的肩膀：

“告訴我，他名叫什么？”

托萊多嚇了一大跳，他看著神情凝重的泰爾斯，咽了咽喉嚨：

“是……他，他叫……”

在托萊多的視野里，隨著他的回答，第二王子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叫——乍得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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