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象低下頭,長鼻輕輕拂過他們的額頭。
然后它轉(zhuǎn)身,走入星海。
畫面再次切換。
這次是戰(zhàn)場。
巨象的身軀遍布傷痕,它站在一道巨大的裂隙面前——那裂隙通往混沌之海,通往那片正在侵蝕這片位面的扭曲深淵。
它揚起長鼻,發(fā)出一聲震動萬古的嘶鳴。
然后它沖了進去。
畫面劇烈震顫。
楚夏看到巨象與那道黑暗搏斗,看到它的長鼻被撕裂又再生,看到它的象牙刺入黑暗深處,看到它用自己的身軀堵住那道正在擴張的裂隙——
畫面忽然安靜了。
“……總有一天,我會回來?!?
一個聲音在楚夏的意識中響起。
不是巨象的聲音。
那聲音更古老、更溫柔、仿佛從比太古更太古的年代傳來。
“在此之前,爾等要看護好此方位面。”
楚夏的瞳孔驟然收縮。
畫面戛然而止。
他仍然站在石窟中,指尖依然輕觸著玉象冰涼的額頭。
那聲音的余韻還在意識深處輕輕震顫,如同風(fēng)過后的鐘鳴。
原初之神。
那是原初之神的聲音!
楚夏正要收回手,忽然一陣劇痛傳來。
從指尖開始,一路向上,沿著手臂,直沖識?!?
那是巨象的殘魂。
它在楚夏觸碰它的瞬間,將某樣?xùn)|西灌入了他體內(nèi)。
似乎是某種傳承。
楚夏的意識被強行拉入一片純白的虛空。
在那里,一頭巨象背對著他,長鼻揚起,四肢踏動。
它在展示一套動作。
不是武技,不是神通,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學(xué)習(xí)”的功法。
那是象族從原初之神那里繼承的、與生俱來的、銘刻在血脈最深處的……太古修煉法門。
巨象的動作緩慢至極。
每一步踏下,腳下便生出一片新的大陸。
每一次揚鼻,鼻尖便點亮一顆星辰。
每一次呼吸,星空便完成一次生滅。
楚夏想記住它。
但他記不住。
那法門的層次太高,高到以他七命圣人的道果、以他凝聚了混沌萬化之力的神識,都無法完整承載。
他的識海在那套法門的碾壓下劇烈震顫,如同不堪重負的容器。
然后——
他的右手亮了。
那是他被混沌之氣強化了無盡歲月、一寸一寸從指尖煉化到掌心的右手。
手背上,金色的龍鱗烙印與此刻亮起的十二道光點交相輝映。
那十二道光點從楚夏右手掌心深處浮現(xiàn),如同十二顆被點亮的小小星辰。
它們沿著某種古老的軌跡緩緩流轉(zhuǎn),每流轉(zhuǎn)一周,楚夏便感覺自己對那套太古修煉法門的領(lǐng)悟加深一分。
依然無法完整承載。
但至少他的右手記住了。
楚夏睜開眼睛。
石窟依舊幽暗,玉象依舊沉睡。
他的指尖依然輕觸著巨象冰涼的額頭,但這一次,不是他在觸碰它。
是它在饋贈他。
楚夏緩緩收回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看起來與剛進入石窟時沒有太大區(qū)別,皮膚泛著淡灰金色的光澤,掌紋深邃如同法則紋路。
但現(xiàn)在,當(dāng)他握緊拳頭時,他感受到了異樣。
那十二道光點依然在他的掌心深處緩緩流轉(zhuǎn),它們不是能量,不是法則,不是任何可以被消耗的東西。
它們是鑰匙。
是巨象的殘魂用盡最后的力量,為他開啟的一扇門。
門后,是那套他無法完整領(lǐng)悟的太古修煉法門,從門縫中漏出的一縷微光。
僅僅是那一縷微光。
楚夏握緊拳頭。
沒有轟鳴。
沒有異象。
只有一種極其沉靜、極其內(nèi)斂、如同地心深處巖漿般緩緩涌動的力量感,從那只手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塊骨骼、每一縷經(jīng)絡(luò)深處——蘇醒。
他比進入石窟之前,強了多少?
楚夏無法精確度量。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的力量,提升了百倍不止。
百倍。
以他七命圣人之境,道果已趨近此方宇宙的巔峰,每一絲力量的提升都難如登天。
百倍。
這意味著什么?
楚夏松開拳頭,又緩緩握緊。
那十二道光點在他掌心深處安靜地流轉(zhuǎn),如同巨象臨終前最后的心跳。
他抬起頭,望著那具沉睡的玉象,深深鞠了一躬。_l